深夜11點,敲門聲響。
“爸爸回來了!”十歲男孩肖智洪像小鳥一樣,飛一般地跑向門口。
門外,一臉疲憊的父親滿目慈祥。
“爸,陪我打乒乓球,你答應過的!”為了和爸爸過招,肖智洪一直撐著沒睡。
父親點點頭,拿起球拍。
父子倆用茶幾當球桌,過起招來。
“我贏了!”比賽結束,男孩蹦跳著歡呼。
他并不知道,一年來,父親歷盡艱難,獨自完成了七八個人的工作量,為一座百億級工業園區的崛起掃清了道路。
他更不知道,這場茶幾球賽,是他和父親最后的快樂時刻。
他的父親叫肖兵,武隆工業園區管委會拆遷局拆遷科科長。
“我是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
隆冬,寒夜。
一盞孤燈,將拆遷科辦公室照得透亮。
靠窗的辦公桌上,一個身材敦實的黑臉漢子,埋頭伏案已經兩個小時。
在2010年底的這個夜晚,肖兵正在完成年終總結。
電腦前,他將全年工作逐一梳理出來——落實用地計劃指標1223.4畝,爭取到用地計劃指標457.58畝,完成用地計劃資料上報210.28畝,完成土地雙掛鉤調查2550.2畝,動員搬遷拆遷戶160多戶……對一年的工作,肖兵感覺“還行”。
第二天,總結材料被送到時任管委會副主任陳華手中。
“一個人頂七八個人,不簡單啊……”看完總結,陳華唏噓不已,“肖兵真不愧是園區的一員干將!”
十個月前,武隆吹響“工業強縣”號角。作為全縣工業的承載平臺,位于白馬山腳下的工業園區成為攻堅重點。
大戰在即,園區基礎建設還十分薄弱,無力承載百億級產業的規劃規模。
一時間,征地拆遷和基礎建設成為事關成敗的前哨戰。攻堅當用良將,園區領導希望物色一個業務強、能吃苦的干部打頭陣。
同年2月,一紙調令,送達江口鎮國土管理所。
時任副所長肖兵接到新任命——就任縣工業園區管委會拆遷局拆遷科科長。
“這可是份苦差。”他自嘲著,但欣然赴任。
在縣國土系統工作多年,肖兵在羊角、仙女山、江口等地多次調動。每變動一次崗位,任務都更加艱巨,但只要是工作需要,他就會立即動身,絕不含糊!“我是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肖兵經常這樣說。
現在,這塊“磚”被搬到工業園區,為武隆的工業之夢鋪路。
“他一個能頂七八個人”
2010年盛夏,武隆工業園區管委會。
拆遷局局長史祿科正往大門外走。
突然,一個身材敦實的黑臉漢子迎面跑來,差點和他撞個滿懷。
“老肖,你跑什么?”
“局長,今天我到市里申請指標,人家說需要補點材料……”肖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衣服都被汗水打濕了,“我趕回來辦,等會再送到市里……”
望著肖兵匆忙的背影,史祿科有些感動。由于園區人手緊張,肖兵是個“光桿科長”。他既要負責新增建設用地計劃,又要申報農用地轉用項目,還要辦理失地農民養老保險,土地“雙掛鉤”調查、協調拆遷補償等工作也離不開他……“件件是苦差,樣樣是挑戰。”史祿科這樣形容。
前路多艱,肖兵沒有退縮。
上任后,他頂著風雨烈日東奔西走。衣服被汗水浸濕,他不在乎;在拆遷現場中暑嘔吐,他不在乎;一遍又一遍地跑現場、統數據、填表格,他也不在乎……可要是工作沒做扎實,他就在乎了——有一次,他為了申報一個項目,三天內三次往返于主城區和武隆。
“為了騰出更多人手搞拆遷,他主動承擔了全局的基礎性工作。”史祿科說,“熟悉國土工作的人都知道,沒有十來個人的力量,這些工作幾乎不可能完成!”
可肖兵完成了。上任十個月,在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和園區管委會的指導下,他落實用地計劃指標1200多畝,爭取用地計劃指標近460畝!
2010年8月初,白馬鎮村民老謝拒絕搬遷,導致拆遷工作幾近停頓。
眾多干部輪番上陣勸說,都相繼敗下陣來。
正當大家束手無策之際,肖兵來了。“老謝哥,你家門前那條路不通,進出多不方便!”他找到老謝,樂呵呵地說,“為了照顧拆遷戶生活,園區準備幫你們修好路!”
“真的?”老謝雙眼一亮,“天下會掉餡餅?”
“包在我身上!”
幾天后,肖兵找來挖掘機和皮卡車,疏通了那段路。
老謝感動不已,不久就主動搬走了。
在征地拆遷一線,肖兵不知道化解了多少這樣的矛盾。一年下來,他參與了160多起拆遷,經手補償資金上億元,沒有出過一次差錯,沒有引發過一起上訪。
“爸,你空了要帶我放風箏”
初秋,清晨。
天沒亮,肖兵就起了床。
洗漱完,他親了親熟睡的兒子,出了門。
屋外,天邊映出一片白,連綿的白馬山上,金燦燦的樹葉迎風飄飛。
“秋天來了。”他一邊走,一邊在心里念叨,“放風箏的時節又到了。”
很早很早以前,兒子就纏著他,要和爸爸一起放風箏。
肖兵很耿直地答應了。
幾個月過去了,諾言卻沒兌現。2010年下半年,園區建設在加速推進,拆遷科的工作量也迅猛攀升。肖兵每天天沒亮就出門,常常忙到凌晨才回家。
晨風中,一絲愧疚漫上心頭。
不久后的一個星期五,肖兵又一次披星戴月回家。
“咚咚咚……”到家門口,他一邊敲門一邊想,都深夜11點了,兒子應該睡了。
沒想到,門里傳來兒子的歡呼:“爸爸回來了!”
那一瞬間,讓肖兵動容。
進了門,兒子纏著他,要和爸爸比試乒乓球。
“好!”疲憊的父親笑著,拿起球拍。
圍著客廳的茶幾,他和兒子面對面過招;妻子李梅站在中間,充當裁判。
“爸,該我發球了!”
“爸,你扣球怎么沒力喲?”
“爸,我領先了喲!”
…………
在那個清冷的午夜,一家三口的歡笑充滿了房間。
“爸,你空了要帶我放風箏喲!”酣戰之后,肖智洪摟著肖兵的脖子撒嬌。
“行!”肖兵再次耿直地答應了。
沒人想到,這個諾言竟成遺愿。
“他是全縣干事創業的典范”
一轉眼,2011年來了。
2010年,工業園區實現基礎設施建設投資4.7億元、平整場地3000畝、建設標準化廠房五萬平方米三大目標,一年干完過去三年的活。今年,園區繼續快速發展,肖兵和同事們也更加繁忙。
4月中旬,園區打響了建設長壩片區的戰役。
肖兵又成了急先鋒。白天,他到長壩勘測現場;晚上,又趕回辦公室填報拆遷戶養老保險等資料。忙著忙著,他老是覺得胸中有些發緊,身體也越來越無力。
領導和同事們都紛紛勸他注意休息,他總是擺擺手:“感個冒,怕什么?”
4月25日,“感冒”似乎越來越重,肖兵感覺身上的力量都被抽干了。實在熬不住的時候,他從妻子李梅工作的藥店里找來輸液設備,一邊給自己輸液,一邊繼續埋頭工作……
4月27日清晨,李梅發現丈夫的臉色白得嚇人,感到情況不妙,立即找來兩個朋友,將肖兵強行送到醫院。
在武隆縣福康醫院,肖兵的“感冒”讓醫生大驚失色——這是致命的心肌炎!
肖兵當即被送進重癥監護室。
中午11點20分,李梅接到病危通知書。
消息很快在縣上傳開。下午1點過,同事們來了,縣長來了,縣委書記來了……病床上,肖兵微睜雙目,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拆遷戶接續卡還有60多份沒填”。
兩個小時后,由于心肌炎引起心肌梗塞,肖兵經搶救無效病逝,時年36歲。
“肖兵是武隆新時期干事創業的典范!”噩耗傳來,縣委書記劉新宇痛心不已。縣委、縣政府發出號召,要求全縣黨員干部向肖兵同志學習。
今年“七一”前夕,肖兵被武隆縣委追授為優秀共產黨員。
肖兵走了,他兌現了對黨的諾言,卻無法兌現對妻兒的承諾。
他答應過李梅,要陪她和兒子拍張“全家福”,他答應過兒子,要帶他放風箏……
2011年8月8日,立秋。
又一個放風箏的時節到來時,肖智洪11歲了。
理智告訴他,爸爸的承諾永遠不能兌現了。
可他依然在等。
不久后的一個夜晚,男孩躺在床上,圓睜著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到了敲門聲。
“爸爸!”男孩赤腳跑下床,打開門。
門外,什么都沒有。
除了風——從白馬山上吹來的雄勁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