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工作系統生存狀況的結構功能主義分析

　　 摘 要：文章是在對社會工作者、社會工作機構和社會工作教育機構進行調查研究的基礎上，以結構功能分析方法對社會工作系統在當前條件下的生存狀況進行的研究。文章主要包括兩個層次：首先，是對社會工作系統自身的結構功能分析，主要研究社會工作系統的生存必要條件及其滿足狀況；其次，將社會工作系統置于宏觀社會系統中，分析社會工作系統在整體社會系統中的功能發揮狀況。通過對這兩個層面的分析，來說明社會工作系統在當前的發展困境。
　　關鍵詞：社會工作系統 生存狀況 結構功能主義
　　中圖分類號：C9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11）07-024-02
　　
　　社會工作自被引入我國以來，取得了長足的進展。但是，不管是理論界還是實際工作部門，始終沒有為社會工作找到一片適于蓬勃發展的土壤。社會工作職業化問題、社會工作專業學生就業問題、社會工作機構生存問題一直是社會工作發展所面臨的難題。不同的研究者從各個角度分析了產生這些問題的原因。我們于2010年6月對黑龍江省開設社會工作專業的四所高校進行了問卷調查，同時，對民政局、婦聯、居委會等組織和一些民間機構進行了實地研究。在調查研究的基礎上，筆者認為，可以將社會工作視為一個系統；從系統結構與功能的角度來看，上述問題都是由于系統內部與外部在結構與功能上的不協調造成的。
　　一、結構功能分析的理論基礎
　　從結構功能主義理論的角度來說，社會是一個由不同結構的各個部分組成的系統，它的每一個組成部分內部又分別自成一個子系統，子系統又可以劃分為更小的子系統。這樣，一個社會就由大大小小的不同層次的系統所構成。系統不管處于何種層次，它的存在必須滿足一些功能上的必然要求，即AGIL。A（adaptation）指的是適應功能，即系統為了生存要適應環境，必須從環境中獲取資源，同時也要改造環境以滿足系統更好的生存；G（goal attainment）是指目標的達成，系統必須有能力確定自己的目標次序和調動系統內部的能量去實現特定目標；I（integration）整合，指系統的各部分要產生相互聯系，能夠團結一致和協調運行，作為一個整體有效地發揮作用；L（latency pattern maintenance）可以稱為維模，即保持系統運行的模式不會因時間變遷而發生劇烈變動的機制，在系統運行過程暫時中斷的時期，使原有的運行模式可以完整地保存下來。社會工作這一系統本身想要生存，必須滿足AGIL的功能必然要求；同時，社會工作作為宏觀社會系統中的一個子系統，也要在整個社會系統中發揮一定的、不可替代的作用。筆者將分別分析社會工作系統自身的結構功能狀況和社會工作作為宏觀社會系統的一個子系統的功能發揮情況。
　　二、社會工作系統的結構功能分析
　　對社會工作系統自身進行結構功能分析，即是要分別分析社會工作系統在AGIL這四個方面的功能必要條件是否得到了滿足。
　　1.社會工作系統“適應”需求的滿足程度。對于一個系統來說，“適應”這一功能需求的滿足，就是要從環境中獲取資源，并在系統中進行分配。社會工作系統是由從業者、學生、社會工作服務機構和社會工作教育機構等幾個部分構成的，這可以被認為是社會工作系統自身的結構。研究系統的適應功能要從這幾個不同的層次來進行。
　　從學生以及從業者個人來說，“適應”就是要以自己的工作獲得滿足生存所需要的報酬。但是在目前，社會工作者這一行業的收入水平普遍偏低。在東北地區，社會工作者從業第一年的月收入基本上在1000——1500元左右，與本地區大學生可以應聘的其他崗位相比是較低的。而社會工作專業學生對收入水平的期待卻普遍高于這個水平：60%以上的學生對未來收入的期待在2000——5000元之間，能夠接受工資在2000元以下的只有10%左右。在訪問中，一位曾從事過社會工作的學生說，“社會工作確實很適合我，剛一開始時干的很賣力，但是時間長了難免有點厭倦，也有了一些社會經歷，發現外面機會還是很多的，社會工作確實掙錢太少”、“只有興趣和善心還是不夠的”、“收入要是能達到白領的平均水平我就會接著干下去”、“如果老是這么下去，不用說助人，我自己也得讓別人幫助了”。顯然，學生對收入水平的期望與社會工作者的實際待遇是不協調的。由于社會工作者行業尚未進入國家職業序列，對它的人事編制、工資待遇、社會保障等都還沒有明確的規定。
　　從社會工作服務機構來看，除了政府部門，特別是民政部門下屬的實際從事社會工作的機構，社會上從事社會服務的，以非政府組織和非營利組織為主。這類組織的資金來源主要有企業與個人捐贈、政府出資購買服務和服務性收費這幾個部分。據我們的調查，非政府組織主要的資金來源是服務性收費和捐贈，除了有一定規模的組織外，幾乎所有的中小型組織都面臨著資金短缺的壓力。雖然非政府組織不以營利為目的，也就是非市場性質的，但是它們仍要在市場中求得自身的生存。
　　從社會工作教育機構來說，全國開設社會工作專業的高校共有200余所，高校的辦學經費主要來自國家財政撥款以及高校自身的各項收入。在我們的調查中，有超過七成的學生是被調濟到社會工作專業的，只有不到10%的學生是由于喜歡而選擇了這個專業。由此可以看出，雖然社會工作專業可以依托高校而得以生存和發展，但是在生源質量上仍存在很大問題，在所有專業中只能“叨陪末座”，成為邊緣化專業。
　　2.社會工作系統“目標達成”需求的滿足程度。系統的“目標達成”功能可以從兩個方面來說：一方面，系統要有能力確定自己的目標和目標的等級——何者為主要目標，何者為次要目標，何者為近期目標，何者為遠期目標；另一方面，系統要有能力集中力量去達成目標。這在客觀上要求一個系統的組織化和制度化。
　　黨的十六屆六中全會提出建立宏大的社會工作專業人才隊伍，促進社會和諧發展的戰略目標。有了目標還需要有相應的組織和制度保障，才能實現這一目標。
　　目前，在我國較有影響力的社會工作組織包括“中國社會工作協會”、“中國社會工作教育協會”等全國性的組織和一些地方性組織，但是它們與各類從事社會工作的機構、從事社會工作教育的學校，并沒有行政上的隸屬關系，也不存在監督與被監督的權力義務關系。實際上并未對社會工作機構和教育機構起到指導和監督的職能，從業機構基本上還是各行其是、各自為戰的狀態。
　　社會工作制度建設上的亮點是在2008年6月起實行的全國社會工作職業水平考試。它作為社會工作從業者的準入制度，對于選拔社會工作人才，規范社會工作行業標準提供了專業基礎。但是它與社會工作教育仍存在一定的脫節之處：社會工作資格考試報名時間是在每年的年初，此時差不多有半數的畢業生未找到工作，而等到六月份考試的時候，幾乎所有學生都已經與用人單位簽約，大部分通過考試的學生最終還是選擇了其他職業。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資源與人力的浪費。
　　3.社會工作系統“整合”需求的滿足程度。“整合”所要求的是一個系統內部要有相互的聯系，這一聯系要保證系統實現協調的運行，而不至于產生磨擦、斷裂和震蕩。對于社會工作系統來說，系統的主要組成部分是社會工作從業者、社會工作機構和社會工作教育部門。整合即是要求系統的這幾個組成部分必須相互協調和配合，形成幾方的良性互動。
　　目前的實際情況是，政府部門下設的街道辦事處、婦聯、老齡委、福利院等機構的從業者多數沒有受過社會工作方面的專業教育。這些機構所從事的活動也多為常規的、日常性的事務，如發放低保金、調節居民關系等，對專業教育的需求并不強烈。而對非政府、非營利組織而言，他們需要受過專業教育的人才，但是所招聘到的社會工作專業學生多數沒有從事這方面工作的實際經驗，需要在實際工作中才能逐步完善專業技能。而教育機構最為缺乏的是來自一線的工作經驗，理論與實際相脫節，也造成了畢業生的工作能力的欠缺。顯然，系統內的各方并沒有形成有效的互動。
　　
　　對于社會工作系統整合要求的滿足，必須要做到政府、從業機構、教育機構的合作，才能使教學相長、學有所用，“教——學——用”三個方面都可以有的放矢。
　　4.社會工作系統“維模”需求的滿足程度。系統的“維模”需求通常是靠某種價值觀念來實現的。價值觀念是社會成員用來評價行為、事物以及從各種可能的目標中選擇自己的目標的準則。價值觀通過人們的行為取向及對事物的評價、態度反映出來，是人們行為的內在驅動力。“維模”要求社會工作系統要有明確的、得到公認的價值規范體系，這種規范體系要在系統中傳遞并被系統成員所內化。
　　社會工作在西方發端的時候，與宗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很多從事社會工作的人著深厚的宗教背景。由于宗教與社會工作的特殊淵源，宗教的一些價值觀強烈地影響并塑造了社會工作的價值體系，比如說平等、利他、助人、奉獻、敬業、樂觀等等。從調查中我們可以看到，眾多的學生從不了解、不喜歡社會工作專業，到在學習的過程中逐漸認同社會工作的價值觀，希望可以從事與本專業有關的工作，這與社會工作的價值理念是分不開的。一種活動要成為“職業”，價值規范體系的建立是一項基本的要求。
　　但是，目前在社會工作領域并沒有成文的、眾所周知的價值規范體系。2004年7月1日國家勞動和社會保障部所公布的《社會工作者國家職業標準》中提及了“社會工作者職業守則”，其主要內容有以下幾個方面：遵守國家法律法規；尊重個人價值尊嚴；維護服務對象隱私；提升案主發展潛能；提高專業技能水平；及時反映社會需要；協助解決社會問題；促進社會公正進步。“守則”反映了社會工作的專業要求，但并未提供系統的價值規范體系。所以，社會工作專業價值規范體系的建設，仍是社會工作系統建設的一項重要工作。
　　由上述分析中可以看出，社會工作系統的四種功能必要條件的滿足都存在一定問題：“適應”是社會工作系統最基本、也是最迫切的要求；只有滿足了“目標達成”需求，系統的運行才能有組織和制度的保障，才能去更好地“適應”，制度建設落后是制約社會工作發展的最為重要的方面；“整合”要求社會工作從業者、社會工作機構、社會工作教育機構等幾個方面在職能上要相互配合；最后，為了“維模”需求的滿足，社會工作的價值規范體系仍亟待完善。
　　三、社會工作在宏觀社會系統中的功能分析
　　從結構功能主義的角度來看，系統有著功能的不可或缺性，即系統的AGIL四個方面的需求是必須要得到滿足的，一個系統，或者說一個部門或行業能夠生存正是因為它在社會中承擔著不可或缺的功能，如果一個系統的生存出現了困難，最大的可能是其他系統替代了這一系統的功能。
　　那么，社會工作系統在宏觀的整體社會系統中應該承擔什么樣的功能，簡言之，“社會工作對社會是不是有用、它應該起到什么樣的作用？”
　　具體來說，社會工作主要包括給案主提供支持與指導、進行社會救助、化解社會紛爭、參與政策的制定與調整等方面的內容。雖然社會工作所針對的對象更多的是個人，但是從宏觀上來說，社會工作具有“維持社會秩序”、“促進社會和諧”兩方面的社會功能。以結構功能主義理論來詮釋的話，社會工作對于社會系統來說，具有“整合”功能。在西方市場經濟社會中，社會工作起到了社會整合的作用，在維持社會穩定方面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歐洲每千人有6名社工，美國有50萬注冊社工，我國香港不到700萬的人口中也有26000名注冊社工。他們一方面致力于提高社會成員的福祉，另一方面也維持了社會的穩定。
　　整合功能對于整個系統來說是不可或缺的，而目前我國的社會工作系統并不能完全滿足社會的整合需求，那么整合功能又是由哪些部門在承擔的呢？
　　在改革開放前，我國在城市中實行單位體制，個人的生老病死都是由單位來包辦的。而在農村，生產隊和家庭滿足了生產與生活兩方面的需求。改革開放以后，隨著經濟體制的改革，國家、社會、政府、企業的職能都發生了轉變。單位所承擔的生活方面的職能已經弱化，客觀上需要有一系列的社會組織去做社會的事情。但是由于社會組織的不健全，個人生活方面的問題仍然主要由民政部門、各種福利機構、工會、街道辦事處等政府和準政府組織來負責，這些組織仍是由政府主導的。比如，居委會是一個居民自治組織，但是我們在訪問中發現，多數老百姓認為，居委會是一個政府派出機構，他們的日常工作是由“上級”安排的。
　　除居委會外，這些部門多實行公務員編制，普通本科院校的學生很難進入這一體制。在這種情況下，社會救助、矛盾化解、社會政策的制定仍然是由政府部門的工作范圍。由于制度的慣性，這些政府部門和準政府組織因囿于本部門的權力和利益，仍承擔著本應由社會服務機構或社會工作者所承擔的事務，因此，社會工作組織的發育難以到達成熟的程度，對于學生和社會工作教育機構來說更是有專業而無職業。”
　　四、結論
　　通過上述兩個層面的分析，筆者認為，我國社會工作的開展存在兩個方面的特殊性：第一，社會工作并非本土自然生長的產物，它的引入并不能完全適應我國的實際情況，也帶有更多的行政色彩；第二，在市場化的宏觀背景下，社會工作不能僅僅依托政府而生存，而是要成為市場的獨立主體。所以，要解決社會工作系統面臨的問題，首先，就是需要政府進一步轉變職能，逐步將社會的事情交給社會機構來做；其次，加強組織和制度建設是社會工作系統自身的首要任務。
　　我國在從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體制轉型的過程中，政府必然要轉變現有職能、逐步深化政治體制改革，制度建設將是一個長期的過程。社會工作就業的困難、社會工作職業化的難以推進，最主要的原因是結構功能方面的原因，也就是說，由于其他系統替代了社會工作系統的功能，使得社會工作系統本身的生存功能難以實現。這與深化政治體制改革，轉變政府職能的發展方向是分不開。只有區分了市場、政府、社會的角色定位，實現了不同結構的功能互補，社會工作才能承擔起應有的社會功能，在整個社會結構中占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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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王晶舒，黑龍江科技學院人文社會科學學院教師、講師、碩士，主要研究方向為社會分層與流動、社會研究方法、社會工作實務 黑龍江哈爾濱 150027）
　　（責編：紀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