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隨著網絡的普及,網絡輿論對于具體個案的評價對司法產生了越來越重要的影響。文章從探究民意與司法公正的內涵入手,分析了二者之間的關系,針對如何處理司法公正和民意表達的關系提出了相關建議,以期為司法實踐提供借鑒。
關鍵字:民意 司法 公正
中圖分類號:D92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11)07-082-02
一、民意的內涵
從詞源上解釋,民意即人民意愿。一般意義上的民意,是指大眾對某一事物或某一社會現象普遍看法,體現的是大眾的普通理性。司法領域的民意,具有以下特點:(1)民意是大眾根據法律正義的外在社會價值所形成的一種民眾意愿,暗含了大眾對司法正義的期望,事實上是一種大眾訴求。這種訴求往往以樸素的正義觀為出發點,包含了樸素的善惡、對錯,夾雜著道德要求,從司法的“應然”角度對司法制度、司法行為作出的評價,具有其正當性。(2)民意具有非理性的特點。由于民眾的范疇涉及到社會中的每一個普通人,而由于每個人的價值觀念、知識水平等不同,所以民意往往會隨著相互的碰撞出現非理性的情形。民意往往會被某種具有煽動性觀點左右,表現出非理性。(3)民意往往是經過變化而逐漸穩定。某種持續性民意的形成,往往是經過不斷的變化而形成。在該種民意形成之前,由于情勢的變化,不同意見的民意會夾雜在一起碰撞,隨著思考與討論的深入,最終一種符合樸素正義觀的民意得以形成。(4)民意最終通過利益代表得以表達。無論是立法領域中的民意,還是司法領域中的民意,最終均是通過其代表得以表達。這是因為,民意在思想理論、法律規定和政治生活中的地位都不高。盡管人民主權論認為,主權者即為人民,但事實上,操縱立法與司法的,均是由一定的精英完成,司法領域現階段強調的司法專業化表明的就是精英立場。所以,民意在其表達過程中,表現出曲折性。民意的表達,往往要經過從少數到多數的過程,必須經過一次或多次的激烈爭論,方可通過其利益代表,或是代議機關予以表達。
二、司法公正的內涵
司法公正,其基本內涵就是要在司法活動的過程和結果中堅持和體現公平與正義的原則。在這里,司法活動主要指法院的審判活動。公正的含義包括公平、平等、正當、正義等。司法公正既要求審判過程遵循平等和正當的原則,也要求審判結果體現公平和正義的精神,更要求參與審判的法官要以正直無私的態度,以尊重事實和遵守法律為準則,努力實現案件處理結果的公正。筆者認為司法公正的內涵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1)憲法和法律至上。司法公正的首要內容便是要求一切司法活動、司法行為符合憲法和法律的規定。(2)平等對待。平等對待即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則,是實施和遵守法律、維護法律權威的基本前提,是實現司法公正的最基本的要求。(3)司法獨立。司法獨立是現代法治的一項重要原則,也是衡量法治國家的一個重要標志。要實現全社會的公平與正義,實現司法公正,人民法院必須依法獨立行使審判權,這是司法權運行規律的總結。(4)嚴格執法。嚴格執法就是嚴格按照實體法和程序法辦案,不受外界因素的干擾。公正司法就是要切實轉變重實體輕程序的思想,堅持實體、程序并重的理念。(5)司法中立。司法中立分為三個層面:司法權中立;司法組織中立;法官中立。司法權是居中裁判性權力。司法權中立,只能居中裁判,不應偏袒任何一方,應當在官民之間保持中立;司法權和行政權應保持中立;在司法活動中,法院和法官的審判態度必須保持中立,不受其他因素影響,排除不利于進行準確、公正判斷的因素,以法律為準,嚴格依法辦事。(6)及時高效。公正和效率是司法活動中相互依存的兩個方面:公正離不開效率,因為遲到的公正就可能喪失公正的應有含義;而離開公正的效率是盲目的效率,這種效率產生的后果是對社會有害而無益的。
三、民意與司法公正的關系
1.司法公正的本質是實現民意。司法是對法律的適用行為,其目標是實現社會的公平正義。公平正義就是社會各方面的利益關系得到妥善協調,各種社會矛盾得到正確處理。為了這個目標的實現,良好的法律與公正的司法都必不可少。從邏輯上講,我國的人民代表大會是最高立法機關,人民代表大會及其常委會制定法律的過程,就是吸納民意、協調民意、形成民意的過程,因此,法律本身就是民意的最高表達。在人民按照自己的意愿制定法律的前提下,司法機關作為法律適用者,當然要表達人民的意愿,亦即實現民意。民眾因為發生了糾紛而啟動司法程序,期望通過司法來定分止爭。司法程序的啟動,本身表達的也是民眾的意愿——希望通過司法實現公平正義。司法的具體過程,也是一個民意的表達過程,當事人雙方通過法定的程序進行訴辯,就是兩種存在沖突的個別民意表達。法官在預設的民意(法律)下對引起紛爭的兩種個別民意進行篩選,進行法律判決,即將符合普遍觀念的個別民意予以確定。而訴訟之外的民眾,通過對判決的認可,擁護司法,使得司法更加成為實現民意的渠道。司法實現民意的本質正是在這個過程中得以彰顯。因此,司法公正與民意從本質上是一致的,并不矛盾。
2.民意助推司法公正。
(1)司法公正需要民意監督。由于司法的本質是實現民意,所以在司法過程中,民意對司法進行監督就成為必然。民眾只有對作為實現其意愿的司法活動進行監督,方可知道司法是否實現了民意。民意對司法的監督,使司法實現最大限度的公正,最終提高司法公信力,維護司法權威。當司法置于在民眾的監督之下,司法活動必然透明化、公開化,腐敗行為無處可藏,司法只有朝著公正的道路走。當每一次的司法活動體現的都是司法正義,表達的都是民眾的意愿,司法的權威性自然提高。
(2)民意監督司法,可以促進司法獨立。盡管司法獨立的內涵包括了司法獨立于民意,但是民意對司法的監督并不與司法獨立相沖突。
首先,從邏輯上講,民意不可能干預司法。民意是司法體制外的聲音,其只是對司法活動的一種看法,不具有強制性,法官在裁判過程中有權力拒絕民意。雖然民意經常產生干預司法判決的沖動,民意對司法不具有強制力。無論民意多么強烈,法官們都可以面對良心和法律平靜地作出自己的判決。實際上,排除民意產生的強制力確保司法獨立只需要一種保障——民意不可以演變成法院周邊的游行示威或者以其他方式直接向法官施加強制性的壓力。只要保證了這一點,民意就不可能強制性地干預司法獨立。
其次,法官(應當)有足夠的法律理性對抗民意的道德訴求。或許有人認為,民意雖沒有強制力,但仍然可能在道德上影響法官的司法理性。但實際上,如果司法真正獨立,司法判決真正能夠忠于法律的話,司法判決不僅不會受民意左右,而且可以引導民意尊重法律。
還需要指出的是,司法獨立于民意的原則是從司法專業化的角度而言的,這并不意味著司法完全不受民意影響。如果司法判決沒有忠于法律,民意當然有權利提出批評意見;如果司法本已經受到了其他力量的干預,民意當然也有權利和義務監督那些干預司法的力量,從而有助于維護司法獨立。通常情況下,忠于法律的判決與主流民意的道德訴求不會偏離太遠,但如果考慮到個案的特殊情況,或者法律本身落后于時代,如果法官自認為其秉承的忠于法律的理念弱于民意的道德訴求,從而自己選擇了更為傾向于民意的判決,那么這是司法自由裁量權或者社會進步的問題,并不能說是民意干預了司法獨立。
而司法獨立最大的障礙,是權力干預。由于受經濟等因素影響,司法往往會受到權力部門、政府部門的干涉。在一次具體的司法活動中,權力可能對司法進行干預,而導致司法不公。由于司法不公最終通過判決的形式出現,民意往往對該司法行為進行批判,使得權力感受民意壓力。一次有了民意充分表達的司法活動,權力很可能出現了兩次:一次是隱蔽的在民意表達之前就已經存在的操縱司法的力量,一次是后來的公開的表現出尊重民意的批示。民意常常面對的,不是獨立的司法,而是已經受到權力干預乃至操縱的司法。在此情況下,民意表達的,是對權力干預司法的反感。民意通過對權力干預司法的阻擊,使得司法減輕了壓力。民意往往就成了司法獨立的推動力。
四、如何處理司法公正和民意表達的關系
1.正確把握民意與司法公正的關系。如前所述民意的實現是司法公正的本質要求,民意對于司法獨立不是干預而是推動,民意的監督使司法公開透明是司法獨立與司法公正的最有效保障。
2.不應當苛求民意的“客觀公正”。所有的人在表達乃至陳述某種現象的時候不可能是“全面完整”的,在經過個人的大腦思考總結之后都不可避免地存在偏差乃至偏見。從這個意義上講,民意從來都是主觀的,“片面”的。如果每個人都表達出了自己的“偏見”,那么,我們看到的信息綜合起來就是全面的。因此,“偏見”帶來的表面上的“混亂”本來就是人類思想的真實狀態。真正的危險在于權力部門壟斷了傳播信息的機會,如果信息傳播渠道是單一的,那么所謂代表人民的客觀公正的表達可能是最不客觀公正的。當然,這并不是說沒有客觀公正的標準。作為一名旁觀者,盡可能表述自己所了解的全面的真相是一種客觀公正;同時,站在當事人的一方表達公眾未知的信息也是客觀公正的真相的組成部分。
針對公眾事件,尤其是針對權力機關的行為的評價,如果沒有主觀的惡意和重大的過失以至于表達的事實與真相嚴重偏差,法律就不應當對各種聲音過分苛求,法律不能因為這些聲音有可能被什么力量“利用”就否定表達自由本身。這不是為了自己辯護才提出的理由,這應當是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的普遍適用的原則。我們不可能要求媒體在表達一個公眾事件的時候完全精確,否則言論自由就不可能存在。上個世紀60年代,美國最高法院通過紐約時報訴薩利文案,確立了對新聞自由的一個重要保護原則——媒體對公眾事件的報道不可能是精確無誤的,即使報道有誤差,如果不是主觀惡意造成的,媒體就不應當承擔法律責任。這樣的立場為新聞自由提供了重要的保障,事實證明,這樣的保障并不會帶來“混亂”,而是帶來一個更加健康的社會。這樣的法律原則值得我們思考。
3.在司法實踐中區分民意的不同層次。我們通常所說的民意,就是人民意愿,是指大眾對某一事物或某一社會現象的普遍看法,體現的是大眾的普通理性。司法領域的民意,從理論上講具有對司法行為作出評價的正當性,但同時又具有非理性、分散性。從實踐中看,民意則具有層次性與不確定性,案件當事人所表達的民意與案外普通大眾所表達的民意存在層次上的差別,如果把它們混為一談是會出問題的:法官不可能為了尊重民意而判決雙方都勝訴,或者因為法官判決了一方勝訴就被指責為不尊重民意。因此,筆者認為應該將民意進行層次上的區分,將不同意見夾雜在一起碰撞,經過思考與討論的深入而逐漸穩定形成的一種符合樸素正義觀的民意稱之為普遍的民意,而將個別人的意愿稱為個別的民意。在現實中,恰恰因為是對這兩種民意不加區分,引發了一系列的問題。
4.確立不同層次民意溝通的基本規則。既然司法在本質上是實現民意的,那么司法與民意的溝通也應該是順暢的。我們目前由于多種原因出現了司法與民意溝通的不順,必將影響司法公正和社會公平正義的實現,這個問題必須解決。為此,我們提出各種解決問題的思路與辦法。綜觀目前已經出臺的一些民意溝通措施,從形式上看,主要是關于普遍民意方面的溝通,似乎沒有涉及個別民意;從內容上看,涉及到民意間接參與司法的諸多方面,也涉及到民意直接參與司法的人民陪審員制度。但仔細研究,各種溝通形式中,除了人民陪審員制度以外,其他各種形式都可能既包括普遍民意的表達也包括個別民意的表達,在沒有明確不同層次的民意溝通規則的情況下,就可能導致個別民意以普遍民意面目出現,甚至普遍民意的表達形式蛻變成個別民意表達的特殊通道,以個別民意扭曲普遍民意、犧牲普遍民意,最終損害司法公正的嚴重后果。因此,當務之急是必須迅速確立不同層次民意溝通的基本規則,一方面通過完善審判監督機制暢通個別民意表達渠道、通過完善法院紀檢機制純潔法官隊伍;另一方面建立以普遍民意形式表達個別民意的條件、程序和方式,防止普遍民意表達渠道被個別民意所占用,普遍民意表達功能喪失的現象出現。
5.增強法官民意判斷與民意溝通能力。法官公正司法是對民意的最好實現,法官的司法能力則是實現民意的根本保證。具體到案件審理過程中,法官是否能夠在相互沖突的個別民意中正確地適用預定的普遍民意(法律)作出判決,不僅直接關系到當事人的利益,而且關系到社會公眾是否認同司法,關系到司法的權威性與公信力,這就要求法官在司法活動的每一個環節都能正確地理解法律、解釋法律、適用法律。在出現社會公眾對某個案件的非理性民意時,法官要具有正確的判斷能力與溝通能力,通過與社會公眾的良性溝通,引發社會公眾的深入思考和討論,直至形成社會理性,更加彰顯司法權威和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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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孫笑俠,熊靜波.判決與民意.政法論壇,2005(5)
(作者單位:商丘職業技術學院 河南商丘 476000)
(責編:若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