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愛(組詩)
彭俐輝
一塊煤
從暗到明低到高
從黑到亮寂靜到復活
一塊煤出土的過程
就是一道風景舒緩展示的過程
它焦灼著
等待蘇醒破土開闊
等待一雙手刨去烏黑
洗出光亮和鮮活
它存在著
仿佛就在期待這一刻
一起與世界奔跑締結構造
沉默火焰
火焰燃燒
那埋藏已久的歌唱
像開啟發電的力量
煉鋼的音符
那是一種痛苦而幸福的光和熱
——致一位年輕的煤炭工人
你每天的生活就是這樣
深入幾百米幾千米的地下煤層
從暗到暗從煤到黃土
時尚已經遠離
盡管你那么年輕有著那么多的夢想
但你就是要在漆黑的底層
挖掘出制造火花的能源
瓦斯積水地壓坍塌
天天像一種威脅
發出咆哮肆虐的聲音
但你就是要抱著勇氣和信念
迎接它們的挑戰
“都不挖煤
怎么改善我們的大家和小家?”
你從沒有得到過鮮花和掌聲
只有當萬家燈火時
你才從心里感到一種驕傲和自豪
幸福的秘密
他們沒有太多的秘密
也不會去親吻月亮
只仰望星星暗暗祈禱
想法簡單而淳樸
一個孩子坐在風口
一個女人站在風口
他們希冀從深處采挖的煤
能夠平穩地抵達春天的地面
干凈利落
這樣心里那團火
才會燃燒得踏實旺盛
他們已經忘卻春秋
一年就是一天
一天就是一年
他們希望煤越堆越高
親人也越來越平安
像完整樸素的生活
不祈求大富大貴
只望一家人風調雨順
這便是他們最大的幸福秘密
致礦工(組詩)
柯金壽
坐井觀天
有一種天空.可以很美
很美.必須下到井底
雙手勞作.渾身沾滿了煤屑
累了.揮一揮汗
抬起頭.這時候。天空小成一束光
甚至小成一粒金子
剛好落在你的視界里
剛好慰藉一片同樣美麗的心靈
低處
選擇低處.不用過多的考慮
你知道.春天源于大地
桃花的柔美源于煤的堅挺
所有高處的飛翔都源于低處的游走
這讓所有的黑都怕了你
在低處.它們多么迷茫
四處尋找出口.卻害怕被你一一揪出
遠離伙伴.送往神秘的未知世界
這讓它們又多么歡喜
它們一處一處地.噗哧一聲
點起春天的溫暖.了卻了一樁心事
井口,渡口
人們把在黑幕上開挖出來的渡口
叫做太陽
你的渡口就是這一口井
只是陽光不足.你因此長出礦燈這第三只眼睛
在太陽最深處.采集火種
為開往小康世界的游輪加油
助力——
只有你直接繼承了夸父的品質
為一塊煤的潛伏歌唱(外一首)
東北浩
我斷想一棵充滿青春活力的樹
接受了神的旨意
隱姓埋名.潛伏于深深的地層中
在黑暗里忍受煉獄的煎熬
用生命泅渡無邊的苦海
那是怎樣寂寞而又冗長的旅程
我猜想它心中肯定有至高無上的信仰
有比石頭還堅硬的意志
為了光和熱能夠普渡人間
就是轉世為煤.也要懷抱諾言
把黑暗坐穿
我從煤的氣質中.看到了高尚的火
而激情澎湃的火焰.讓我聯想到
那些像煤一樣在礦洞中潛伏
默默無聞.甘于奉獻的開采者
他們和煤多么地相似
我的礦工兄弟
井上井下.不過幾千米的距離
卻需要我的兄弟用青春的長度跨越它
進和出.只是簡單的肢體動作
竟然牽動著.那么多
像星星一樣徹夜不眠的牽掛
出.像魚.浮出深井的呼吸
進.是一次偉大的燃燒
生命就像黑暗中的蠟燭
礦燈的燭光.照亮的
不只是一小部分幽深的礦井
我的礦工兄弟.生命在燃燒
走出礦井的一剎那.我看見
他們和煤一樣黝黑.眉宇和眼睛
有煤一樣表現陽剛的光亮
隨意而平靜的微笑問
牙齒是那樣的潔白
現在.這些勇敢的盜火者
要去礦工宿舍洗浴、小憩
我斷定.那美麗的鼾聲
也一定和作業中的風鎬
一樣響亮
一噸煤等于多少白晝(外一首)
賈旭磊
黑只是表面.這些億萬年
藏于地下的植被
也曾鳥語花香.蜂蝶繞身
而現在.即使沉睡地下
也在傾聽.一座山
與陽光的交心
煤一樣的工人.深入礦井
礦燈的光芒.照不了多長的路
卻能照亮.他們熾熱的心
一天天向外輸送著光明.輸送著
自己的體溫。城里缺煤、停電
會讓他們自責.讓他們覺得
燈.沒從自己心上亮起來
一噸煤等于多少白晝
等于多少顆心激情地燃燒
黑暗里.他們不斷敲擊著煤
敲擊著人間的幸福
而他們.在煤抵達城市或鄉村之前
先燃了起來
父親臉上的黑
煤一定知道
黑.也是一種幸福
就喜歡這樣
看著父親一臉黑
走出礦井
身后更黑的夜
一下子
抱緊了亮燈的家
就喜歡這樣
看著父親洗臉
揚起的水波
多像他揚起的煤
一下子
打疼了夜
我端起水盆
嘩地一下子
墻根的一堆煤
亮了一下.又一下
—個煤礦礦工的天職(外一首)
趙宗憲
一個煤礦礦工.采煤.是天職
一個煤礦礦工.完成任務.是天職
一個煤礦礦工.安全生產.是天職
下了礦井.一個煤礦礦工
防瓦斯、防冒頂、防火、防水,是天職
一個煤礦礦工.對礦井負責
是天職。對自己的父母妻兒負責.是
天職。對自己負責.也是天職
一個煤礦礦工.熟悉自己的工作面
是天職。不能亂采濫采國家資源
是天職。發現事故苗頭迅速上報
是天職。一個煤礦礦工
讓國、家時時放心.是天職
一個煤礦礦工.時刻記著自己的天職.才是
合格的礦工.才能成為優秀的礦工
一個優秀的煤礦礦工的天職.就是特別能戰斗啊
在礦井下打工的詩人
小王的新詩寫得好
可他的命運卻不好
大學同窗都當上公務員了
他的詩雖然在《詩刊》上發表了
卻一直沒有個穩定工作
一個人.沒什么別沒錢
一分錢能逼死英雄漢
小王在無可奈何兩天后
咬緊牙關去了個小煤礦
開始每天下井挖煤
礦長見他老實.借給他三百元錢
他馬上吃肉喝酒快活了一頓
下井攉煤也挺賣力
干了一班雖然累得夠嗆
卻舊習不改依然在寫詩
他把詩念給工友聽.誰也聽不懂
但誰也不曾掃了他的雅興
下了一月的井.掙了兩千元錢
他把錢和一摞詩稿藏在工裝里
每一張上都沾滿了煤屑
采光人(組詩)
李長空
新來的煤黑子
新來的煤黑子.聽不慣漆黑巷道里
風鉆粗門大嗓的吵鬧聲
用衛生紙牢牢地塞住了雙耳
年邁的師傅.猶嫌這風門不夠大
用力在煤層里旋轉著鉆桿
奏出深沉而幽遠的生活樂章
報捷的禮炮聲
轟隆隆.轟隆隆.報捷的禮炮聲
把煤黑子們收獲的喜悅點燃。滾滾濃煙中
他們仿佛看見了黎明的曙光.看見了
太陽的光芒.看見了媳婦兒女們
瞇縫著眼睛的歡笑
轟隆隆.轟隆隆.一列列盛滿
烏黑金子的礦車.似一條條蜿蜒前行的龍
歌唱著駛向遠方。轟隆隆.轟隆隆
煤黑子們聆聽著最美好的樂章
寬闊的臉膛上綻開了燦爛的煤花
煤的火焰(外一首)
李欣蔓
滾動的車輪帶著
呼嘯的聲音叩擊鐵軌
把黎明運往夢境
圓的石頭.方的石頭
在陽光下漸次發藍
在午后的阡陌里分流.運轉
點亮鄉村和城市的生活
現在.礦車奔跑著
搖動我的天和地
靠近、深入、打開
一群煤礦工人
在井下作業.丈量煤的生活
像一個盛大的儀式
為一次燃燒.煤
已收藏了幾億個年頭的體溫
在巖石中迎風生長
這是如此純粹
而我渾身充滿雜質
被一滴滴汗水和火焰敲打.我看見
大地亢奮的喧囂和生活滾滾的洪流
還看見了山高水闊
情濃云淡
煤的語言
兩根鐵軌伸向遠處
煤.順著這條路永遠走下去
我也順著走下去.摸清了
煤的思想中閃爍的東西
臉膛黑.無所謂
只要心腸不黑
就是快樂和幸福的一家人
一塊煤就是一個漢子
一個漢子就是一塊煤
在地下開采、運輸
光在手里.火在眼前
歲月熱氣騰騰。轟轟烈烈
我聽到了煤的呼吸和心跳
一頭扎進時間的深淵
找到了真正的黑暗和光的源泉
礦井深到底.連世界也是黑的
學會承受黑暗.就是學會
承受光明的砥礪
這是一門簡樸而又艱難的
功課.把一群白人變成了煤黑子一樣
向上奮斗的人
煤(組詩)
尹宏燈
礦井
這不是水井。我望不見
我的倒影
我把自己投入井里
然后打撈自己
黑色的臉。黑色的眼睛。
我望見光.從我的身體
溢出來
像苦澀的井水
礦燈
黑色的白天。
黑色的黑夜。
望不到天.更談不上星星
月亮和太陽
我在黑夜里奔走
頭頂的礦燈
是天上唯一的太陽
月亮和星星
礦工
告訴我.前方是哪
前方是黑.比夜更黑
我一直往黑里走
我得一直走下去
前方黑色的煤。正灼燒著
我的心
和一家人的心
煤
黑色。還是黑色。
我就活在黑色里
——重見天日
我只需要一根火柴
就變成光。
和太陽一樣的光。
就把我放在黑夜里燃著
化成灰.像骨灰一樣白
然后在黑夜里靜靜地
消失
我該怎樣丈量你的人生(組詩:
翔之
把火焰還原成煤
把大海還原成河流
山川.雨雪.白云
把糧食還原成莊稼
土地.直至種子
把奶香還原成奶牛
草原.鮮嫩的氣息
把火焰還原成煤
八百米巷道,風鎬,礦燈
泥炭,樹林,苔蘚,及至
一顆嫩綠嫩綠的幼芽
把曬太陽的父親還原成
礦工.傷病的中年.黢黑的青春
歡跳的少年.嬰兒。及至
子宮的柔軟和溫暖
把詩歌還原成句子
動詞.名詞.聲母或者韻母
及至一掬通通不止的心跳
把我還原成你
一座山.或者一片
笑容爛漫
煤核兒
先是晃動篩子
隨手撿掉一些燒透的
渣子.再晃幾下
又撿掉幾塊
反復幾次
篩子上就只剩下
發黑的碎塊了
父親叫它們
“煤核兒”
哥哥.當過礦工的父親
總能從冬天的灰燼里
篩出一些煤核兒
我看見父親
教這些沒有傾盡熱量的煤核兒
再次回到了爐中
請允許我這樣描述
我這樣描述煤炭
植被的集體走失
火焰的固態存在
如果愿意.就說成
等待迎娶的新娘
鋼鐵的父親.電流的母親
以及我和家人抵御嚴冬的依靠
我這樣描述礦工
行走在地層深處的人
尋找火焰和光明的人
外表平靜內心熾熱的人
用風鎬觸摸
大地心跳的人
如果允許.哥哥
我更愿意把你們說成
一群忙碌而崇高的蚯蚓
與一塊煤的相遇
一棵樹.經歷怎樣的煉獄
才能修成煤炭
一塊煤.熬過怎樣的等待
才能重回地面
與一塊煤的相遇
是偶然.還是必然
或許從乘坐的貨車剛剛跌落
或許早在那里等了千年萬年
一塊煤拿在手里
仿佛捧著滾燙的汗水
仿佛捂著火熱的心跳
哦.哥哥
在這個初春的早晨
一塊煤晶瑩黑亮的目光
突然擊中了我
我對煤的敬意
我對煤的敬意
來自鋼鐵堅硬的骨骼
來自光明照亮的心扉
來自冰雪覆蓋下的小屋里
圍爐夜話的溫馨
來自妻子的微笑和
兒子的撒嬌
我對煤的敬意
來自八百米的升騰
哦.哥哥
一個礦工的一生
該怎樣用大卡丈量
寒冷的煤(外一首)
夏文成
煤。一提到這個字,我的心
就會隨之跳一跳
陣陣悸痛.洪水一樣泛濫開來
欲將這個酷寒的冬天
徹底淹沒
此刻.煤正在爐中安靜地燃燒
偶爾發生一兩聲爆響
我不能確定.它是不是在喊痛
是不是成為灰燼之前
最后的掙扎
煤.從來都是被動的
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沉睡億萬年
最終還是心不甘情不愿
被挖出地面.與火共舞
溫暖我們的靈魂
我們離不開煤。取暖,做飯
需要煤。工廠的大鍋爐
更是饑不擇食
每天要吞噬成百上千噸煤
才能滿足謀利的欲望
我們離不開煤。但現在,一看到煤
我就會不由自主
陷入聯想的泥沼
那些被困井下的礦工無助的眼神
那些死難者家屬撕心裂肺的號哭
仿佛就在爐中沸騰
烤得我的心.陣陣發冷
饑餓的煤
煤的饑餓感.是從人類發現的那一刻
開始的。甜蜜的沉睡
被無端擊碎.被掠奪
煤的憤怒不言而喻
起初.煤以和平演變的方式
從里到外.將那些礦工染黑
然后再以暴力的方式.讓他們頃刻間
成為它的腹中之物。成為一塊
烏黑的煤
每次走向煤
也許就是走向一次生離死別
沖天的淚水和憤怒
也難以填飽礦洞那空虛而黑暗的胃
一次又一次的礦難
讓共和國蒙羞
讓善良之心無處安放悲傷
我坐在火爐旁.享受著煤的溫暖
煤在安靜地燃燒
偶爾爆出一兩聲脆響
我無法判斷.那是不是煤在作最后的徒勞的
反抗。但.那些煤終于一塊接一塊
在熊熊烈焰中.成為灰燼
成為二氧化碳
我的感覺在溫暖中漸次麻木
我不能想象.那些
被扔在這個世上的礦工的父母、妻兒
此刻.是否正懷抱一塊燃燒的煤
在嚴冬的深處
瑟瑟發抖
大地將火焰煉成烏金(組詩)
向迅
向一座懷有煤炭的山致敬
我發現所有的樹木和田野上的草
在一天之中總有那么一個時刻
集體彎下腰來
向沉默的大地致敬
——那里.有它們的養父養母
有它們億萬年前的祖先
我看見一輛輛卡車從那座山里出來
沿途撒下黑色的煤灰
它們是吃飽了食物的甲殼蟲
奮力向另外一座山口爬去
——那里.是太陽升起的地方
是擊潰黑暗的一個又一個黎明
我也彎下腰來.向落日致敬
向一座懷有煤炭的山致敬
向遠去的卡車致敬
向大地之下烏黑的煤塊致敬
——那里.是沉睡的獅子
咬住的火焰.只需一根火柴的力量
寫給他們
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更無從說起
他們的故鄉在地圖上的位置
每天.我都能看見他們
從地下出來
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他們——每每我這么念起——
一樹一樹的桃花就開了
這些出入大地的人
從我們陌生的黑暗里
捎來了一個又一個溫暖的春天
——而他們本身.就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將生活燒得多么熱烈
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更無從說起
——他們的身世
在一只看不見的大熔爐里
他們也是一塊塊名不見經傳的煤
藏著一顆火熱的心
我也曾經看見過他們的淚水
砸著黎明前的臉龐
——而堵在胸口的石頭
怎抵得住挖掘過火焰的手
只需那么輕輕一擊——
——黑色的天空就交出了太陽
大地將火焰煉成烏金
與一塊煤相遇(外一首)
王朋非
與一塊煤相遇
在城里親戚家中
怯生生地用一堆稻草的眼光
打量它的紅與黑
與更多的煤相遇
在中學班主任住處
聽他說要像煤一樣發光發熱
溫暖。觸手可及
在一個個工作及出差的城市
不在飛奔的深圳:而在
停滯的湛江和小跑的仙桃
相遇.卻難忍它燃燒的味道
與它相遇
目視一輛輛滿載它的火車
在城市跳躍的動脈中
在一個個光明與發展的地方
相遇。在它躺下的地方
沒有氣息.沒有體溫
但渴望沿灰燼
深入它的內心
與黑暗對坐
與煤對話。與黑暗對坐
撫摸它的皮膚、它的腰肢
聆聽它的心聲、它的密語
巷道里那么多曲線
陽光無法投射到他身上
黑暗中梵唱般的囈語
來自煤?他?還是其它?
黑暗中并非沒有飛翔
比如蝴蝶一樣飛翔的蝙蝠
哦.蝙蝠.非鳥非獸
與他恰好——相遇。相知
礦工(外二首)
田春雨
從斷代史的深處.他們挖掘埋伏在靈魂的火焰
從荒原的夢中.他們追尋春風踩上大地的足跡
從石巖的縫隙里.他們摳出一塊一塊瑣碎的光陰
與黑夜之黑混合一起.縫補采掘面
每一盞礦燈都是蒼穹里的一顆星星
與白晝之白混合一起.修葺露天礦
每一滴汗水都沿礦脈流傳到源頭
如果這礦層是一行行蜿蜒的詩句
他們就是一個個鐵骨錚錚的漢字
從一頁白紙上.他們緊緊摟住
這被墨汁充分渲染的生命……
煤
是一個彎曲的預言:收攏遠走他鄉的黑翅膀
打開心靈深處一方銹跡斑斑的城池
暗無天日里.你用夢想抱住了固態的光明
給山河懸掛一盞尚未點燃的燈.溫暖懸崖和堤壩
給歲月一雙瞳孔.關注信仰和生命
是一叢叢火苗.顧盼生輝
春風吹來的心里話.埋藏于夜游者心窩
墨跡點點亂顫
是紅泥小火爐緊緊抱住的愛情
是驚蟄的雷聲
被草木壓進年輪.波瀾不驚
是鳥鳴.把蒼生引進黎明前的黑暗
……逆流而上.你把草木收入囊中
催促我返回這斷了層的暮色之中
煤礦
儲備陽光的保險柜
生銹的鑰匙深埋泥土.夢想蜷伏于洞穴
存取火種的銀行
春風翻譯著大地的滄桑
內心的溫度沿著巷道上升
這是火勢.這是電流
這是凝固的能量忍住陡峭的黑暗
聚精會神地等待黎明的曙光……
光與暗
符智威
看不見陽光.是你們的眼睛
夜是你們回家的燈塔.是你們啟航的笛聲
你們在黑色的土地上.用你們的雙手
挖掘出一個.又一個家園
世界沒有你們的世界.只有泥土中渲染著每一滴
你們的汗水
你們高聲唱著歌.在地下道中
最后流下淚的.還是你們.你們讓自己擁抱不了
明天
卻讓所有人.擁抱了明天
來
讓我告訴你
你的眼睛.看不見光明
我們感受到了你的光芒
礦工和螞蟻
丁梓年
在大地的心臟上采花是件危險的事
每一盞礦燈緊緊跟著前一個人的影子
影子要走得夠深才能采到驚險的花
一盞燈就是一個人.亮著.動著.活著
陽光有點熱.曬黑你的卻不是陽光
很多年前.一朵桃花借著醉意掠奪了太陽的光亮
在地底下埋藏.一叢植物爭相效仿
很多年后.它們是黃金.也是鋒利的疼
這一朵朵黑色的花.需要印刻你一身
這還不夠.它愛你.它要從骨子里愛你
所以.它進入你的肺.你的胃。你的血液
它要和你成為一體
一只螞蟻在風中穿行
要經過野花、草地還有池塘
任何一點干擾都會阻攔它回家的路
小小的它.和你是一樣的顏色一樣的憂傷
要在經過云朵、嬰孩、音樂后
才能在黑色的黃金上站起身
任這些柔軟打傷自己的心
煤鄉的滿月
師榕
夜正深
煤鄉的夜景與我親近
我的煤鄉在一個四等小站的鐵路線邊
面對闊別兩年的煤鄉
心潮涌動
我緊緊趴在飛馳的車窗口
游子的目光撫摸著煤鄉熟悉的場景
一輪橘色的滿月懸掛在東山之頂
山桃花和紫丁香在月光中搖曳
月光朗朗.照著睡夢中的煤鄉人
乘著月色我端詳著煤鄉的容顏
從點點燈火中
我找到故鄉的河流、山岡和街道
找到高高的選煤樓、天輪、宿舍區
以及閃爍在煤鄉之夜的霓虹大字
我的煤鄉沉入甜蜜的夢境
一滴思鄉的淚水淌到車窗上
溫暖
孫慶豐
我們知道.一塊煤溫暖的
不只是一個人的身體.更有人心
以及整個世界的敬意
地上地下。我想到地上那些活著的
行尸走肉.與你們相比是多么一文不值
我想到地下艱難跋涉的你們
此刻.或許就在我的腳底
我不敢出聲.屏息靜氣
寒冷的冬日看著眼前的一塊塊煤被送進爐膛
頓時就像置身于溫暖的春天里
春天里.總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讓我們感恩.讓我們流淚
眼前仿佛是一座無形的高山.讓人仰止
因為山上刻滿了無數煤礦工人的名字
你們.如同一輪輪火紅的太陽
在流動的溫暖里.世界處處流淌著蜜
溫暖在心里.甜在我們的靈魂里
我們就這樣仰望.仰望
讓歷史定格.讓光陰停止
技藝精湛的畫師啊.時光老人允許你們
破例拿起手中的筆.快快描繪這人世間
美妙的丹青畫卷.這溫暖的場面.感人的絕景
相信世上再價值連城的畫作
也無法與這鴻篇巨制相比
煤與采煤機
曾元飛
一曲悠揚
一場舞會
在昏暗的井巷
一組采煤機和煤
紳士與淑女般風度翩翩
它們踏舞煤之音韻
用我們礦工悅耳舒心的絢麗
用塵世間看不懂的肢體語言
我看見俏麗而熾熱的煤
在接受邀請時
即興奮又不失矜持
款款情深
在與采煤機的共舞中
優雅得猶如黑色精靈
回眸一笑
驚艷井巷四壁喝彩
華麗轉身
演繹一場痛苦訣別
一場驚喜重生
讓春天駐足觀摩
叫時間靜默凝視
在無垠天空
飛行器與藍天共舞
在狹長井巷
采煤機與煤共舞
在空中大開大合起舞
在井巷近身貼面旋轉
都在演繹價值的厚重
都在盛開斑斕的取向
煤炭
富永杰
煤車穿過東北二道.在各大煤廠停下
憨厚的煤炭
來不及在陽光下打滾
遠方的呼喚隨風而來
你溫暖了誰的雙手
煤炭.煤城上璀璨的傷痕
何時才能被綠色的大衣覆蓋
不再孤單的登場——燃燒
煤城.智者的虔誠是真正的虔誠
挖煤者的聲響是懵懂的
多年以后.便是長久的
愁緒、遙望與沉思
只有空空的土地殫精竭慮的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