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七首

　　骨頭
　　
　　在我的身體里，
　　大約分布著兩百多塊骨頭
　　有了它們，才有了肌肉、脂肪、神經，
　　并接通動脈靜脈，
　　讓周身流動著鮮紅的血液。
　　我有自己的顱骨、顴骨、肋骨和脊椎骨，
　　它們是堅硬的，也是脆弱的，
　　它們受傷害的醫學術語有“骨折”或
　　“骨裂”，
　　但我概括它們喜歡用形容詞，
　　比如“骨氣”。
　　
　　場景
　　
　　這是我將終生鐫刻于心的場景：
　　是在西部，灼熱的沙漠中，
　　我們正艱難地行進，
　　前方突然出現一片蘆葦蕩。
　　我們進入，撥開最后一片葦叢，
　　一個明鏡般的湖泊，
　　驀然耀亮了眼睛。
　　這時，被驚動的千萬只白鳥，
　　忽然一同從葦叢中振翅飛起，
　　形成一種白色的颶風。
　　那是一場遮天蔽日的絕美風暴，
　　所有困頓，都被簌簌震落。
　　我感到靈魂已經出竅，
　　燃起一種恍若重生的激動……
　　許多年后，仍有無數白鳥拍動翅膀的聲音，
　　從我的耳畔呼嘯而過。
　　這場白色的視覺盛宴，在我的心中
　　將永不落幕。
　　
　　遠古壁畫
　　
　　那閃爍的波紋太柔美，
　　連風都在上面起舞。
　　何況還有婀娜的少女，
　　周身披滿了彩綢。
　　此時凝神面壁，
　　似乎有薩克斯的聲音從墻內，
　　戰栗著傳出，
　　夾雜著紛亂的腳步，
　　神秘地沖擊我的耳膜，
　　纏繞我的目光。
　　無法平靜，
　　靈魂便狂舞，
　　有黑色大烏一閃即逝，
　　歲月與人，
　　都裊裊升起。
　　這不絕如縷的回聲，
　　才是最久遠的。
　　
　　說謊的人
　　
　　他把真相，藏在內心的黑匣子里，
　　然后從容地口吐蓮花。
　　直到對面那雙眼睛中的堅冰，
　　夢幻般地化作一汪清水……
　　那女孩，那友人，那命定的結局，
　　那醒悟，那怒火，那如刀的手指，
　　他許諾陽光，
　　內心卻始終在堆積黑暗。
　　是的，這是一個神清氣爽的秋日，
　　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前，菊香已經入骨。
　　
　　琴聲
　　
　　樓下的琴聲又響起來，
　　在每天的這個時辰。
　　太陽在最后鋪陳金紅的意象，
　　隨后一切將融于黑暗。
　　那彈琴的手，
　　那是一雙怎樣的手?
　　一雙能夠催開花朵的手，
　　一雙恣意撫摸云彩的手，
　　一雙能夠破譯天堂密碼的手。
　　如夢的彈奏，
　　一定有光芒從那手指間滲出。
　　手彈奏著鋼琴，鋼琴彈奏著時間，
　　時間彈奏生命的光流。
　　我每天都渴望這個時辰，
　　雖然從未見過彈琴的人，
　　但這又有什么關系呢?
　　只要我們都是黃昏的迷戀者。
　　
　　櫻桃
　　
　　紅，紅的，滿街的紅櫻桃，
　　驀地點燃無數眸子，
　　讓一種驚艷的欣喜在街頭流動。
　　在滿街繽紛的色彩中，
　　仿佛就缺少這如此濃艷的一種。
　　是櫻桃上市的時令，
　　是人們嘗鮮的節日。
　　把櫻桃捧到少女唇邊的青年，
　　真不知鮮嫩欲滴的是這櫻桃，
　　還是自己的戀人……
　　
　　愛與恨
　　
　　讓恨短一些，再短一些，
　　短成厘米、毫米，
　　直至完全消失。
　　讓愛大一些，再大一些，
　　大成兩只巨臂，
　　把整個世界都摟入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