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的意志

　　草的意志
　　
　　草隨遇而安
　　到哪里都能落戶
　　它們沒有固定的故鄉
　　草是流動的民族
　　從一塊土地出發
　　遷徙到另一塊土地安家
　　我們比不上草
　　我們也不理解草
　　草，也不屑與我們為伍
　　
　　稗子
　　
　　在水稻中間
　　隱居著稗子
　　它們和水稻一起喝水
　　分屬于不同的階級
　　稗子沒有籍貫
　　它們喬裝打扮
　　在植物的檔案館
　　被定為非法組織
　　沒有人寬容稗子
　　更沒有人收割稗子
　　這株桀驁不馴的植物
　　一輩子與莊稼保持距離
　　
　　嵩
　　
　　今年的清明節，被雨潑濕
　　在父親的新墳上
　　突然冒出了這種書面植物
　　它們茂盛，若無其事
　　像一個個宋代的繁體字
　　印刷在墓碑后面
　　我艱難地閱讀它們
　　告訴母親、妻子、妹妹和弟弟
　　這篇祭文，我們每年來翻譯一次
　　
　　蘆葦
　　
　　這株植物
　　患有憂郁癥
　　在秋天，在水邊
　　為離別的人作假證
　　一根蘆葦
　　比我更脆弱
　　一根蘆葦
　　也比我更熱愛思想
　　在它的內心
　　顛覆著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