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斯特蘭德詩選(20首) 第九首

　　鏡中人
　　
　　我走向狹窄的
　　鋪著地毯的大廳。
　　房子紋絲不動。
　　我扣眼里的康乃馨
　　
　　伸向前面，像一場小型的
　　持續不斷的爆炸。
　　鏡子
　　在起居室里。
　　
　　你在那兒。
　　你臉色蒼白，沒有笑容，臃腫。
　　你頭發的掉落部分
　　呆滯而不協調。
　　
　　深埋在你黑暗的口袋中的
　　你的雙手靜止著。
　　你看起來沒有醒。
　　你的皮膚睡著
　　
　　你的眼睛躺在它們
　　眼窩的深藍色里，
　　無法觸及。
　　這一切將要持續多久呢？
　　
　　我記得我們過去是如何站立著
　　希望玻璃
　　會在我們之間溶解，
　　以及我們如何看著我們的言語
　　
　　遮蔽那冷漠，
　　無知的表面，
　　當我們的臉變得模糊
　　我們多么恐懼啊。
　　
　　但那是另一種生活。
　　有一天你轉身離去
　　將我留在這兒
　　陷落于你清醒的靜止之中。
　　
　　你的衣服漂浮著，你的頭發
　　移動著，像淺灣里的
　　蔓草，你漂流出
　　鏡子的房間，經過大廳
　　
　　到了戶外。
　　你似乎隨風
　　沉浮著，那搖擺
　　總是將你帶得更遠，更遠。
　　
　　黑暗填滿你的衣袖
　　星星穿過你。
　　你尖叫的模糊音樂
　　充溢在我耳中。
　　
　　我試圖忘記我所看見的；
　　我躺倒在地，
　　假裝死亡。
　　這不奏效。
　　
　　我的心臟在我的胸腔內收縮如一只蝙蝠，
　　盲目而怯懦，
　　不停跳動著，
　　一種陰沉，無法削弱的黑色。
　　
　　你將我推向的事物！
　　我走進屋子的平靜中，
　　喚你回來。
　　你沒有回答。
　　
　　我坐在椅子里
　　盯向房間那一頭。
　　墻上空空的。
　　沒有你鏡子什么也不是。
　　
　　我在沙發上躺下
　　閉上我的眼睛。
　　我的思緒在黑暗中升起
　　像昏迷的氣球，
　　
　　我會將它們翻轉，
　　一個一個地，然后看它們顫抖。
　　我總是沉入一個深深的
　　沉悶的睡眠。
　　
　　然后在一個深夜，不知從哪里
　OrjmsXoOY5bSSTZhdq1oehP5wwoqae4Eqb9BRdvQT24=　你再次出現——
　　一輪呆頭呆腦的大月亮，
　　一個涂滿光亮的腫塊。
　　
　　你站在我的面前，
　　朦朧而猥瑣，
　　你的臉迷失在
　　層層沉重的皮膚下，
　　
　　你的身體沉沒在一片綠色
　　布滿皺紋的衣服海洋中。
　　我試圖幫助你，
　　但你拒絕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會將我的臉
　　貼在玻璃上面，
　　什么也不想要，唯獨原來的你。
　　
　　我那樣悲傷的歌唱
　　以至于鄰居們都哭了
　　狗也發出同情的嗚嗚聲。
　　一些事情我希望我能忘記。
　　
　　你不在乎，
　　靜靜站立著，蒼蠅
　　在你的頭發里聚攏
　　灰塵像簾子那樣在你眼前掉落。
　　
　　你從不曾言語
　　或者試圖走近。
　　我為什么如此想
　　理解你？
　　
　　這仍然繼續著。
　　我走進起居室，你在那兒。
　　你在一個銀白空氣的
　　水池中漂流
　　
　　創傷和創傷之夢在那里
　　升起，從深深的
　　睡眠的腐殖質中
　　像花一樣對著玻璃開放。
　　
　　我看著你
　　然后看到自己
　　在表層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