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若干心情(組詩)

　　我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的地方
　　荷花未開，星子還不曾投入天幕
　　閉起眼睛，一面湖竟要縈繞三圈
　　其實，我喜歡她瞅我的樣子
　　仿佛一只雀鳥，歪著腦袋揣度春意
　　和風煦暖，楊柳依依
　　你愛著的人，正踏波，遠行往返
　　歸家的腳步陽光帶路，近鄉情怯
　　——如果我執意回味
　　眾多桃紅便紛紛落在隔世江南，晶瑩剔透
　　
　　梅花落
　　
　　誰說那是悲傷的淚，
　　是心的碎片?
　　無非，一棵梅有了飛翔的念頭
　　風是無辜的，不要怪它，雪也是
　　這些花瓣啊，拒絕善意的挽留
　　陽光里
　　我聽見她們，清清白白地撲向地面
　　在尚未返綠的草尖上……
　　這時
　　我只好挪了挪雙腳，側過身去
　　讓出一條路——畢竟桃花就要來了呀!
　　
　　我們看桃花去
　　
　　一
　　
　　不得不承認我的貪念
　　在一棵桃樹面前
　　從我身體內伸出無數條臂膀
　　如何把春天占為己有，三月爬滿枝頭
　　
　　二
　　
　　我喊：姐姐!這里的小桃林唉了一聲
　　我喊：妹妹!那里的小桃林唉了一聲
　　誰站在山巔急急地喊：桃花桃花!
　　我忍不住抬頭，唉唉唉地應著
　　——聲音驚動了整個春天
　　
　　三
　　
　　借我嫣紅，借我粉黛
　　借我前生夭夭。桃花
　　借我單瓣，借我復瓣
　　借我今世鉛華。桃花
　　借我。你成為我的靈魂
　　我將住進去，三月的宮殿
　　東風和流水，它們才是匆匆過客
　　
　　四
　　
　　我看你一眼，就是你看我一眼
　　看你兩分鐘，就是你看我兩分鐘
　　……我們站著，彼此不說話
　　可是如果，如果我轉身
　　你是否也——熱淚滿眶?
　　
　　此情此景
　　
　　春天，正日夜兼程……
　　一些風啊，雨水啊，小草啊
　　有意無意慫恿一場盛宴
　　仿佛花開，不動聲色
　　陳年的葡萄禁不住把自己提煉成月光、
　　美酒
　　一只杯里有河，一只杯里有海
　　誰用左手輕輕摁住洶涌
　　誰，虛構的言語，泄露一株桃樹的秘密
　　讓大地的心跳加速
　　
　　迷蝶香
　　
　　這時，我愿意自己
　　是個寫了錯別字的小學生
　　我就這么寫著：迷蝶香，迷蝶香
　　我蹲下身子，把她捧在手上
　　“這小東西，她這香
　　不迷蝴蝶迷誰呀?”
　　我看見她躺在我手心，齜著嘴，一排排
　　狡猾的牙齒
　　一些事物從縫里悄悄流過去
　　什么也沒留下
　　而我發現，時間已被她咬傷。蝴蝶沒有來
　　空氣中彌漫著醉人的香味。只有我知道
　　那是她的眼淚……我就跟她一起犯傻
　　我一直喊她：迷蝶香，迷蝶香——
　　
　　這一刻的美好
　　
　　不要說話
　　我已悄然，化成一只有無數復眼的蜻蜓
　　從高處，低處，左邊，右邊
　　360度，每一個角……凝視你。一圈，又
　　一圈
　　像曾經的明亮
　　有一支歌，正在接近心靈
　　溫暖，會再次流淌
　　有一雙翼，慫恿遠方
　　偷你清麗的容顏，做個飛翔的美夢
　　這時候，我們感謝。感謝相逢
　　在深冬，在塵世
　　你輕輕地開放，我輕輕地……想念
　　
　　為一樹花開
　　
　　請別怪我
　　為……等待一樹花開
　　我愿意放棄彼岸的九萬里山河
　　我這只會飛的螞蟻
　　目光短淺
　　一生的旅程，等同于這棵樹的高度
　　若有芳香，若有一朵叫做甜蜜的愛情花
　　我一頭扎進去
　　任憑風雨、閃電、雷鳴——請你
　　淹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