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兩個字真好聽。
那時的光景呢?還年少?還青蔥?
那時還寫情書。
每天跑下去幾次問:有我的信嗎,有嗎?問得收發都煩了。
有男生,癡迷我們宿舍女生。每天抱吉他來樓下唱,一唱幾個月,被人稱為情種花癡。到底女生動了心,畢業時跟他回了小城,后來生了一對龍鳳胎。問及樓下彈吉他的事,他胖了的臉上笑了:那時真浪漫哪。
那時流行羅大佑的《戀曲1990》,剛出鍋的新歌,帶著懷舊的溫度。到十幾年后唱,歌廳里的小朋友正唱五月天和蘇打綠。問:這老年人誰呀?后來他和周華健李宗盛成立縱貫線,私以為,是老不得已。
那時一個女孩子絕望地暗戀著輔導員。因為輔導員的確是帥而且有才情,高、瘦,一笑傾城。其實所有的女孩子幾乎全被他收服了——至少心是收服了。可是,只有她說出來了。
她跑去給他洗襪子、白襯衣,跑去唱歌給她聽,是這首《戀曲1990》。后來輔導員愛上了一個美國回來的女孩子,兩人很快結婚了。暗戀的女子居然退了學——為了愛情退了學。
多年后見到她,仍然一個人。愛一個人,真的可以愛一生嗎?同學聚會,一起到歌廳唱歌。只要有她,就沒有人敢點這首《戀曲1990》。
“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像朵永遠也不凋零的花……”那天我微醉,唱這首《愛的代價》,一邊唱一邊覺得眼角濕。而她躲在角落里,早就泣不成聲。
看一個雜志上對齊秦的訪問,標題是:我結婚不會告訴王祖賢。
曾經如此熱戀的戀人,一個去國外修行,一個天命之年仍然打拼,而且,他的小愛人小他二十幾歲,正是當時我們迷戀他的年齡。
于是想問:她,懂得他嗎?那發自心底里的嘶喊,懂得嗎?問了又覺得傻了,那時的光景早就過去了,與她何干?他老了,她還年輕。他用她回憶年輕,夠了。一顆老心,泡在光陰的水里,怎么樣才能蘇醒過來?她大概就是那催化劑吧。
一天收拾舊物,翻出許多舊信來。真多呀,這么多的舊信。有的寫得極厚,不知哪里來的那么多的廢話。寫不完的話,還附上小詩。信紙都泛黃了,好多字看不清了。有的人,好多年都沒有音訊了;有的人,成了陌路:有的人,即使還在聯系,也會忘記曾經的熱情。有時酒場上會開玩笑說:你給我寫過情書哇。對方就笑了,一臉坦蕩:那時我多年輕啊。
一飲而盡,為了好時光。
是夜,夢到仍然少年。擠在14路上,去解放碑和好友照相。春光燦爛,紅裙子飛起來……醒來知道是夢。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
發了一會呆,眼睛微微地澀,那時的光景,永遠不再來了。僅僅因為,那時。就是那時。不是此時,不是現在,更不是將來。只用來懷念,最好。
編輯 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