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民藝家、《漢聲》雜志創辦人。
提到民藝路上,您最大的感想是什么?
中國厚重的文化積淀在新的時代仍然蘊藏著強大的生命力,這些傳統的工藝在發展的過程中必然會衍生出新的藝術形式和品種,而這種文化的擴張力是無窮無盡,取之不竭的。
任何時代的藝術都離不開創意,而深厚的民族文化是激發創意的肥沃土壤。中國民間的傳統文化既要融合現代元素,跟上時代發展的趨勢;同時,現代的藝術設計也應該從民間文化中尋找創作的靈魂和本質。中國的民間文化只有保持住自己獨特的風格和意蘊,與其他國家進行文化交流時才會互通有無,更加精彩。
關于中國民藝,最迫切需要做的是什么?
我覺得我們工作中最大的困難既不是民間文化的搜尋,也不是民間文化的整理,而是它的保護工作。因為有一些很古老的民間文化,也許你第一次去看的時候還在,但是當你再去尋訪的時候就消亡了,這是讓我們最痛心、最懊惱的地方。現在,最大的難題就是保護與發展的結合,其實這也是全中國都面臨的問題。因為現在的投資開發在一定程度上都帶有侵略性,它們在帶來效益的同時,也會造成損害。比如一個古風保持得很好的地方,如果被開發成旅游景點,當地的收入就會增加,但是當帶著獵奇心理蜂擁而至的游客走了,無法消除的污染和破壞卻留了下來。為了保護這些民間文化的原生態,在調查中,為了保護當地文化,我們堅決不允許編輯購買當地民間文化物件,只可拍照。《漢聲》制定的一個原則現在已經成為臺灣的名言,即“我帶走資料、圖片,但我只留下腳印”。
在民藝的考察、挖掘、保護和研究之路上,有哪些讓您印象深刻的人或故事?
古代有一種染布的方式叫做“夾纈”。它從植物中萃取染料,將布固定在刻有花紋的木板之間進行染色。這種方法最早起源于唐宋年間,在后代逐漸失傳。雖然古書上記錄了一些技法,但是其中存在許多謬誤。后來,我們驚喜地發現在浙江雁蕩山上的村落里有一家染坊,它仍在使用這種傳統方式。我和我的團隊在那里駐扎四天,完整地記錄了制作夾纈的全過程。可是,當我們做完調查之后,染坊主人突然說他即將關閉這家染坊。因為這種布已經沒人買了……我們立刻作出決定:購買1000條夾纈,以保證染坊繼續經營。回到臺灣,我在這期雜志的前頁呼吁每位讀者認購一條布。沒想到千條夾纈竟然供不應求,被搶購一空。現在,夾纈不但在繼續生產,而且已經成為獨特的民間工藝品,為越來越多的人喜愛。
珍惜歲月,刻苦躬行
張道一
簡介:中國著名工藝美術史論家、民藝學家、教育家、圖案學家,中國當代藝術學學科的主要創始人,長期潛心研究美術和工藝美術的歷史及理論。
可以用簡單的話來概括您的民藝觀點嗎?
傳統民藝有四項特質——俗、野、粗、簡。“俗”不是庸俗,而是能體現大眾的心聲;“野”并非狂野不馴,而是情感的自然抒發;“粗”不指鄙陋,而是擺脫了矯揉造作的虛飾;“簡”并非簡單,而是直接和簡練。民間藝術帶有原發性,體現了藝術的目的和作用,其中蘊含的藝術規律能夠說明人與藝術、藝術與社會、藝術創造的精神,是人文科學的一部分。
關于中國民藝,在學科建設上有哪些迫切需要?
要探討藝術發展的原理和規律,研究藝術實踐和藝術現象以及各門類藝術的共性與個性,必須建立藝術學并重視藝術學的綜合教育。沒有藝術活動和藝術實踐固然談不到藝術的學問,然而只有藝術的創作和實踐也不能等同于藝術學的建立。長期以來,藝術界重實踐、輕理論,重技藝、輕研究的狀況十分普遍,因而造成了藝術實踐與藝術理論的失衡。建立中國的“藝術學”,從人文科學角度綜合研究藝術的藝術學系十分必要。
現在有越來越多的人走上民藝研究和保護的道路,您作為一個先行者,應該倍感欣慰吧?
去日苦多,來日如錦。我很想把失去的再奪回來,然不覺老之將至,即使做最后的拼搏,也沒有幾年了。我心中似有一團火,但又得冷靜地思考問題,這是一個學者必須掌握的戒律。長期以來,我幾乎分不出樂觀和悲觀,也經常忘記年齡,只是興之所致地干。然而自然規律是無法抗拒的,文化與文明的接力棒總要傳下去。我希望年輕人珍惜歲月,刻苦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