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作家陳淑瑤,出道十多年來,幾乎每部作品都斬獲臺灣各大文學獎項。2010年,其首部長篇小說《流水賬》,與張愛玲《小團圓》同獲“臺北書展”小說類年度之書,并獲金鼎獎文學類圖書獎,成為中生代小說家中,書寫鄉土及島嶼風情最具代表性的長篇巨作,被眾多文藝青年所鐘愛。
初接到這本書時,頗有些猶豫,洋洋灑灑二十幾萬字的這樣一部描寫流水般生活故事的鄉土小說,勾勒20世紀80年代澎湖的風土人情,充滿了臺灣的古樸方言,要怎樣才能讓大陸讀者去接受它?
因語言及文化上的差異,初審大概就用了一個月,但在編輯的過程中,卻有了別樣的體會:這是一本很耐看的書。用一位讀者的話來評價:“《流水賬》很是一本好書!”它就像一個人,你初次看并不驚艷,但是每天和他朝夕相處,就越來越覺得耐看,有味道。此后,第二次看,第三次看,每一次都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作者像一個老道的畫師,熟稔地運用著各種繪畫的手法,白描很多,也時有速寫,工筆、寫意都各自在需要的地方出現,最后呈現出臺灣鄉村生活的百態。那些臺灣鄉村生活的場景片段與風俗人情,對于大多數大陸讀者來說,是陌生而新鮮的,但這也正是其引人入勝之處。比如,“土豆種了未?”蕊仔婆邊問,邊用手按著膝蓋爬上階梯。在這里,我作了注釋——臺灣的“土豆”相當于大陸所說的“花生”。這種文化上的差異,書中還有很多處,信息量非常大。與作者溝通后,對一些難懂的方言也都作了注釋,她希望大陸讀者能夠更多地了解臺灣文化,彼此的心能夠靠得更近。
既然是“流水賬”,用的自然是口語化的文字,但有時候也用很文學化的簡練的文字,如作者寫到悲傷地哭,“他哀哀欲泣地說”——這就好像棉布上偶爾用了幾根金線,叫人心里一動,眼睛一亮。“太陽像支麥芽糖倒插在空中,黏黏膩膩,使人等不及要嘗中心那顆生津止渴的咸梅子。任底下的人左舔右舔,依舊那么大。兩側舔得稍微薄了點,反而看起來更大。”這樣的比喻非常獨特,或者可以用奇特來形容,這讓人疑惑手中握的是一卷小說嗎?還是一盤影碟?還是異鄉郵寄過來的天空?作者對生活的觀察不是一般的細致,可以用明察秋毫來形容。
寫情愛的文字,作者卻是輕筆帶過,仿佛蜻蜓點水,點到為止。“他并不是第一次吻她,但這次不一樣,她不再害羞含蓄,還像是口干舌燥,近了瓶口想要喝水。”“他在交界的頸項上徘徊,經過一番努力,終于來到她胸口的雙生島,潮水正向這無人島涌來。”這樣地吝嗇筆墨,可見澎湖那里談論到愛情,總還是羞澀的、不開放的民風。
作者陳淑瑤生長于澎湖,高中后才到臺灣求學,這本書便是書寫其青春期以前的記憶。一個沒在當地生活過多年的人,是無法寫出這樣帶有鄉土味的文學的。文如其名的流水賬式的寫作構思,仿佛一幅清明上河圖的生活畫卷,徐徐在你面前展開,有泥土的芳香,有觸手可及的終年翠綠茂密的小草,有姑娘青春飛揚的笑臉,聽得見鳥鳴,聞得見花香,炊煙升起,濃濃的煙火人生。
這樣的書適合留一枚書簽在里面,看到哪里便夾到哪里,至少可以陪伴讀者好一陣子,不會像那些文字沒有厚度的小說那樣,一個下午就可以瀏覽完畢。在繁復的章節里,有生活重重的痕跡;在那些文字里,有生活的哲理;在那些人情里,有當地的俚語,足夠你去想,去回味,去遐想。
在這本書的封面制作上,頗花費了些心思:一方面要突出臺灣獲獎文學作品的品質與個性,另一方面也要與作品內容本身緊密結合。經過幾十版方案后,最終出爐了現在的封面——“流水賬”三字取作者本意:寫在流水上的歲月賬本;封面上的橫紋,都是精心制作的水的效果,組合出來就形同于我們最常見的記事本的線條——在記事本上書寫歲月和人生,記錄自己逝去的青春、氤氳的鄉愁與濃濃的親情。
關于這本書的文案,也思索了很久。作者用十年時間創作這本書,想要告訴我們的是什么?20世紀80年代的澎湖,沒有進入工業化進程,鄉村環境處于閉塞狀態,正是這種遠離都市喧囂與浮躁的環境,才使得那里的人與生活淳樸而簡單。于是,有一句話呈現在腦中:在價值觀不斷崩潰的年代,世上最真實的生活與最美的心靈。對此,陳淑瑤回復:非常喜歡這個文案。我想,雖然和她未曾謀面,但我們的靈魂早已邂逅。
《流水賬》73個章節,就像一部生活型的電視連續劇,親切如斯,就像回到久別的家中,希望讀者會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