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荷頓”的臺中冒險

2008年九歌成立三十周年，特別舉辦200萬小說獎的征文比賽，創(chuàng)下華文創(chuàng)作最高獎金，也吸引了二百多部長篇小說來競逐，選出入圍作品四部，評審老師們一致決定，由于首獎獎金高，眾所矚目，期待也高，四部作品水平不錯，但仍不合首獎要求，因此從缺并決定續(xù)辦，希望能將首獎頒出去。這次征文比賽我們很擔心評審老師會不會又覺得作品不夠好，首獎又要從缺了。所以在決審會前我和評審老師聯(lián)絡，幾乎一半的老師說應該選得出首獎，這樣的消息讓我們安心許多。

到了一月底收到評審老師們第一次投票，發(fā)現(xiàn)《摩鐵路之城》竟然獲得四位評審老師的青睞，而且還是他們心目中的第一名，這在征文評選中是非常少見的。以往參與過的征文比賽評選，通常首獎不見得會是票數(shù)多的，往往都是過半數(shù)票的作品獲得首獎。在評審會議中，討論到《摩鐵路之城》的時候，發(fā)現(xiàn)幾乎所有老師都非常喜歡，而且贊譽有加，小野老師還說看了這部小說之后，其它的都不想再看了，這讓我更想趕快閱讀這本小說。

有趣的是，我們通知首獎得主張經(jīng)宏的時候，他在睡夢中被我們的電話吵醒，在剛睡醒神智不清的狀態(tài)接到我們的通知，我們還擔心他是不是覺得在做夢呢。

《摩鐵路之城》這個書名，可能有些讀者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摩鐵路”是取汽車旅館Motel的諧音，說到別具特色的汽車旅館，就會讓人想到臺中，而這也是小說的故事背景。在臺灣民眾的印象中，臺中是一個治安很差、黑道猖獗、色情泛濫、飆車族橫行的地方，卻也是引領臺灣飲食流行的美食天堂，更是氣候溫和最適合居住的城市，因此給人很大的印象反差。

而張經(jīng)宏選擇這樣的城市作為故事背景，是評審老師認為這部小說特別的地方，一般作家書寫小說總會以臺灣北部、南部為主場景，獨缺中部。臺北、高雄的都會性差異大，兩地居民的生活觀各異，南北對立，容易獲得讀者的共鳴，也容易營造出文學氛圍。而臺中呢？臺中都會性濃，卻不像臺北的國際化、高雄的草根性強，常常上報的都是負面消息。但讀一讀《摩鐵路之城》，卻發(fā)覺臺中不止是如此。

故事的主角十七歲的吳季倫意外地高分考上一所臺中有名的私立高中，卻是他厭惡上學的開始。他稱呼老師“龜?shù)啊保瑢W則叫“鳥蛋”，學校的人事物都讓他無法放松下來。他不寫老師交代的填空講義，“龜?shù)啊笨倫蹫榇苏宜闊屗總€周末被罰勞動服務，卻也遇到深藏不露的高人……

小說一開頭，就將夏日臺中的一場雷陣雨寫得令人感同身受，“從傍晚開始，在我頭頂上方的每一朵云擠在另一朵身上，一起窺看它們底下的這個地方，幾萬樁同時在進行的不可告人的鳥事。才六點多，那些努力擠進對方身體的云已經(jīng)把彼此搞成巨大的一坨，天色墨黑得像只長毛怪獸的私處，每坨發(fā)了霉的云竄出幾百萬條蠕動的毛絲，不斷搔抓揮舞，朝底下的馬路發(fā)散腥黏的臭味，惹得整個城市發(fā)出悶悶怒聲。……沒多久，啪嗒啪嗒，雨滴開始咒罵，鳥糞一樣啪啪落在每幢大樓每棵樹每條柏油路身上，那些穿過雨水的汽車像巨大的老鼠，沒命地往兩邊噴出黃濁的泥湯灑在穿雨衣的機車身上。很快地不知哪里涌出的屎色泥水，整條馬路漫流成一條惡心的大排水溝，濃稠的湯汁一下子往這邊推，一下子又被擋住回頭，加上地底冒出來湊熱鬧的水渦，全部擠在動彈不得的汽車身邊，招呼水面上到處搖擺的塑料袋、寶特瓶聚集過來。……”此外有風景優(yōu)美的東海大學校園、熱鬧滾滾的一中街、有名的大肚山夜景，也有那書中被稱為“交配天堂”的汽車旅館，跟著吳季倫就可進行一趟紙上的臺中之旅。

當我閱讀《摩鐵路之城》，自己仿佛回到青少年時代，跟著過去的那個自己和書中的吳季倫，看學校、看社會、看同學、看老師，有時憤怒、有時嘲笑、有時莫可奈何，看著看著總是覺得心有戚戚焉。當然也有幽默有趣的地方，還有伯父伯母對這個侄兒無盡的關愛，也有許多令人覺得親切的描述。你可以看出張經(jīng)宏有多喜歡臺中，這個他生活的城市，就如同他為后記所下的標題《靜靜凝視那美麗之城》，他希望讀者可以透過他的小說，看看這個他喜歡的城市。

張經(jīng)宏今年除了九歌200萬小說獎首獎外，還獲得倪匡科幻小說首獎，過去更獲得大大小小不同的文學獎，在這么多獎項的光環(huán)之下，他還是非常謙虛，熱愛文學，如同他在頒獎典禮上所說的感言，“心存謙卑心懷希望，因為那美麗的夢想，仍然在我們心里，呼喚我們繼續(xù)向前。”身為國文老師的張經(jīng)宏，希望透過他的作品《摩鐵路之城》，為所有青少年開啟文學的視野，豐富他們的生命，也透過這本書向《麥田捕手》作者沙林杰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