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好友,四大洲,一段脫離常軌的夢想旅程。”看到書封這樣的介紹,我承認自己心里有股酸味,再翻開書扉看見作者的照片,是三個年輕貌美的女孩,我?guī)缀跤悬c怒了。旅行一個月已屬奢侈,旅行一年,簡直是……可惡!作者的時尚感更讓人懷疑這本游記或許是“欲望城市版”的《魯賓遜漂流記》,摻雜虛假虛榮的流浪感。
直到打開序言《迷惘女孩》讀到這段:“毋需顧慮太多。別為小事煩惱──甚至連大事也一樣。我們會說,在你悶著頭規(guī)劃未來的當兒,還是會有意料不到的事發(fā)生……”一語打中內(nèi)心,且發(fā)現(xiàn)旅行之前,三個女孩都有各自難解的問題,并非一帆風順:感情、工作……在種種壓力及不確定感中,她們選擇拋下浮華世界里看似光鮮實則迷惘的一切,將公寓退租、揮別男友,展開長達一年的環(huán)球旅行。我這才釋懷,發(fā)現(xiàn)原本的成見,或許正反映著我的羨慕與嫉妒,因為發(fā)覺自己無法拋下一切,展開這般的旅程。那么透過閱讀,是否可以找到一些啟發(fā)與感動?
此書雖然字小、頁數(shù)多,所幸三個作者的文筆流暢,譯者譯筆也佳,輕松易讀。而三人共筆,從一開始各自描述各自的問題:和男友的關系陷入膠著難解、工作升遷上的努力與挫折……幾乎是都會女子生活的縮影。當一切窒礙難行,找不出解答時,她們開始感到困惑:這真是我們要的生活嗎?這三個女孩選擇放下一切,游走天涯,在旅途中找答案。
看似任性、浪漫的行為,其實需要很大的勇氣。我想起自己也曾在畢業(yè)工作兩年后,選擇出國留學,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生活,雖然理由“正當”許多,但當初也是一種出走的心境。離開,是為了看得更遠,發(fā)現(xiàn)世界,也發(fā)現(xiàn)自己更多的可能。然而即便是“留學”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身邊仍有朋友質疑我花光工作積蓄到底值不值得?你能保證離開兩年后的發(fā)展更好嗎?回來時那些留在原地的人或許已爬到你追不上的位置了。
這就是兩種價值觀吧!“在你悶著頭規(guī)劃未來的當兒,還是會有意料不到的事發(fā)生。”我和作者的態(tài)度是站在同一邊的,于是旅行還沒開始,我已經(jīng)卸下了原本的妒意。
接下來,我們跟著作者一起上路。由于敘述誠懇真實,一開始仍可感覺到三人濃濃的都市氣味,愛上網(wǎng)的天天上網(wǎng),愛跑步的每天跑步。其中一個在雜志社上班、對工作最熱衷的女孩,甚至一開始就聯(lián)絡了編輯,打算寫一本“給女生看的旅游指南”。
旅行和度假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意義。度假只是找一個地方休息,于是豪華的旅館、豐盛的食物、美好的表演成了必需,你不需要換一個腦袋、換一種生活姿態(tài),甚至不需要思考,只需要休息。然而旅行的意義卻是去看、去感覺、去發(fā)現(xiàn)世界、發(fā)現(xiàn)自己,甚至突然有了領悟和改變,這正是旅行最奇妙的地方。
打從離開紐約,初識時的標準問句已從“你在哪里高就?”變成“你去過哪些地方?”和“你打算旅行多久?”
打從一上路,開始真正接觸到別人(不是旅行社的導游),你就進入另外一個世界,遇到不同的生活目標和價值觀的人。這不是Google Map可以帶你到的地方,你必須親自走出去,身歷其境,才有這些深刻的感動與體會。
度假可能讓你在休息之后,回到工作崗位時精神奕奕。但長途旅行卻不是如此。最熱衷工作的那個女孩在結束第一段長約兩個月的旅行后回到曼哈頓時寫道:
“……每當我離開一段時間再回到曼哈頓,即使搭到令人筋疲力盡的紅眼班機……只要望見曼哈頓的天際線從大橋另一端映入眼簾,一切都不同了,感覺上就像是打了一針腎上腺素,內(nèi)心也涌起一股強烈的悸動,次次讓我想起自己有多幸運,能住在此地……
但這次回來,我卻沒有感受到同樣的悸動,取而代之的是胃部仿佛多了個不安分的沉重鉛球。我跟珍、荷莉坐在冷氣壞掉的出租車內(nèi),望著五十九街橋的銀色橋桁從兩邊掠過,在在提醒我:你已經(jīng)不在這里。”
如果你覺得“你已經(jīng)不在這里”,有種“回不來”的感覺實在可怕,那你大概不適合旅行,或是要有一個夠大的動力才能促使你想要改變。如果你曾經(jīng)有過這種體驗,那么你一定去過一個“很遠”的地方,去了一段足夠久而令你有些變化的時光。雖然你終究還是會“回來”,但你的內(nèi)心一定裝了新的東西,也許就像作者所說的:“就算拿全世界來換,我們也不會把旅程中所得的一切交出去。”
而作者到底從旅程中得到什么?這些啟發(fā)就留給讀者了。
這本書不斷讓我想起多年前讀芬蘭著名作家亞托·帕西里納所寫的《遇見野兔的那一年》,一個虛構滑稽,一個真實細膩,或許不該擺在同樣的天平,但是同樣訴說著面對人生轉折的經(jīng)歷。我總覺得“評論”好壞對于這類書顯得多余,只管去感受吧!一如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