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談起寶貝女兒的時候,楊照顯得特別柔軟,眼睛里泛著愛的波光,一派滿足歡喜的模樣。女兒是他人生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盡管《我想遇見你的人生》在市面上被定位為“教養書”,楊照卻加以否認。他說李偉文的《教養可以這么浪漫》、《教養,無所不在》等一系列著作才真是教養書。
《我想遇見你的人生》是楊照給女兒愛的書寫,可它不全然是感性的告白,全書交織著豐富的義理,以女兒的好奇與困惑為經、楊照的生命經歷與感悟為緯,展開兩代之間親密又知性的對話。彼此對照,彼此聆聽,彼此提攜。
書中侃侃地對女兒訴說看世界的方式、待人處事的道理,“因為我覺得我還是想要告訴她我相信什么;第二是想要把她這一段時間所遭遇的事情、她所想的、所說的,幫她記錄下來。”楊照是一個以字維生的人,可他女兒并不,于是他透過自身專擅的文字書寫,為女兒的成長注記,同時也提供了有條理的注釋。
我小時候是這樣長大的
楊照一路陪伴女兒成長,為她保留來不及記憶的時光,而他仿佛也掉入時光機,不斷照見過往的自己,藉由個人經驗和女兒展開對話。當初寫作時,就設定以這種方式出發嗎?“沒有!這是被我女兒逼出來的……”楊照趕緊撇清,將問題推到了女兒身上。他記得,從小每回叫她做什么或跟她說些什么,她總是不由得反問:“那你自己是這樣嗎?你覺得這樣是對的嗎?”這是孩子的本能,強大,讓人無從回避。于是,楊照習慣性地告訴女兒,他小時候是如何長大的,以致現在有了這樣的判斷和信仰。
“我理解到,把小孩教好,給他們強烈的正直道德原則,是幫助自己對抗老化最好的準備。”這是楊照養兒防老的獨到法門。
楊照記得有一次女兒練琴練得一塌糊涂,散漫到了極點,他一氣之下,便向她下達最后通牒:“我現在很想做一件事,我想處罰你,我想把鋼琴鎖起來不讓你練琴!”只見她露出不解的神情,好奇父親怎會有如此奇怪的舉措。他只好從實招來,原來他兒時被小提琴老師處罰最嚴重的一次,就是老師一周不準他練琴。這恐懼長久深埋在他記憶中,終于在和孩子互動的過程里,反射性地爆發出來。由于女兒學音樂,因此她碰到的問題很多都不是楊照現階段面臨的課題,必須回溯到三十年前他還在學琴的時候。過去幾十年他從來不去回想、也不愿談論的學琴經驗,自然而然地,慢慢浮現上來,而他也才逐漸能夠面對那段壓抑、難言的苦痛經歷。
孩子,決定父母變成什么樣的人
向來形象正直、有所為有所不為的楊照,不免讓人好奇他的教養守則。“我跟女兒啊,沒有太多原則,我太太最常罵我的就是,我跟女兒互動沒有原則。因為媽媽很有原則,所以爸爸就變得很沒有原則。”說這話的時候,楊照笑得開懷,對于自己喪失原則一事,一點也不以為忤。
事實上,孩子甫出世時,楊照就跟其他父母一樣,對于孩子的未來充滿了美麗的幻想。“她一、兩歲的時候我有很多很多想法,希望她變成什么樣的人、希望她不要變成什么樣的人,可是沒有持續太久,大概到她小學二、三年級,我就已經不在意這些了,因為你知道沒有用,你只能堅持一些很基本的原則,譬如你只能堅持希望她知道什么樣的生活比什么樣的生活會好一點,以及為什么。”
“為什么我不講‘教養’,因為這不是教養,或說這不是我們想象中的教養。”就楊照的觀察,某種程度上,是孩子在決定父母會變成什么樣的人,現在我們看到的他,有一部分得歸因于他的女兒。
女兒成長的歲月中,有很長時間是在車上度過的,有時是接送上下學的途中,有時是全家出游。楊照說,她特別喜歡站起身,將小腦袋瓜兒湊到車子前座中間的夾縫,跟他們說話。不容易入眠的她,睡前也常央著父親跟她說故事,“我們很多事情是這樣講出來的。”
楊照常帶家人旅行,藉由閱讀人間這本大書,進入不同的生命景觀,積累更豐富的感受。有一回,他帶女兒去北京紫禁城,可無論他再怎么努力描繪昔日宮殿的情景,她都無動于衷,一臉疲態,因為感應不到其中的故事。前陣子,他們再度赴京,“當然我承諾她不再去紫禁城,可還是可以感覺到她成長了。我們這次去了潭柘寺和戒臺寺,她就非常喜歡。我發現她對于歷史古跡相對沒有那么大興趣,可是到潭柘寺看到那棵幾百年的大銀杏樹,她真的非常有感覺。”楊照的語氣里,不自覺流露出作為父親的欣慰。
因為孩子,楊照拾回童稚的目光,并且,不怕老去。“因為她一直在變化,我一想到她的變化,就不太會感覺到自己老了。”女兒的存在,為他打造了寬闊的想象空間,持續誘發他的好奇心,興奮期待著女兒未來將經過什么樣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