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公主的復國路

在中國封建社會時期，為緩解漢族政權和少數民族政權的關系，歷朝歷代都很重視和親政策。不少漢族公主遠嫁異邦，履行朝廷賦予她們的使命。但歷史上也有一位和親公主，心里充滿仇恨，一心想擊敗中原皇朝，實現自己的復國夢。她就是南北朝時期北周的公主宇文芳。

宇文芳是中國歷史上唯一一位和親的少數民族公主，父親是北周趙王宇文招，母親是一名漢族女子。北周雖是鮮卑人建立的國家，但其生活習慣和文化思想都已漢化。受家庭熏陶，宇文芳自幼酷愛讀書寫字，對經史、詩文、書畫、工藝，甚至建筑都有相當造詣。作為“混血兒”，宇文芳既像鮮卑人那樣眼大鼻高，體態豐滿欣長，又如漢族女子那般皮膚細膩。性格既有鮮卑人的豪放健朗，又不失漢族大家閨秀的端莊嫻雅。

當時，北周京城里的達官貴人都希望將宇文芳娶回家中，但塞外突厥日漸強盛，對北周構成嚴重威脅。北周皇帝宇文赟為確保邊境安寧，仿效漢代和親政策，把千金公主許配給了突厥的沙缽可沙。但沙缽可沙尚未迎娶這位公主，北周政權就發生了動蕩。原來，宇文赟厭倦了日理萬機的皇帝生活，傳位給幼子宇文衍，立為靜帝。隋國公楊堅見靜帝年幼，遂以國舅身份輔政，掌握了軍政大權。宇文家族的人不甘心大權落到異姓手中，聯合興兵討伐楊堅。楊堅殺了宇文氏諸王，逼靜帝讓位，建立了隋朝，自立為皇帝，改年號為開皇。朝政這么一亂，宇文芳的婚事便耽擱了。隋文帝楊堅坐穩皇位后，首先想吞并南朝陳國，但又怕突厥在背后生事，便決定利用千金公主去和親，先穩住對方。他賜千金公主楊姓，并為她準備了豐厚的嫁妝，派遣千名士兵，護送她遠嫁突厥。

宇文芳來到突厥，沙缽可沙見她美麗多才，十分高興，便接受了隋朝的璽書，同意向隋廷稱臣，進貢良馬千匹。

宇文芳親眼看到叔伯兄弟慘死在楊堅刀下，當然不甘心作為楊堅的外交禮物遠嫁突厥。但她深知，自己一個弱女子是無法與楊堅抗衡的，便決定將計就計，通過突厥開展她的復國大計。

宇文芳在突厥充分施展柔情，很快就籠絡住了丈夫沙缽可沙。她教突厥貴族子弟學習漢族文化，告訴他們怎樣修筑房屋，怎樣制作陶器，逐步改變突厥人的生活習俗。千金公主憑著聰明才智，很快贏得了突厥民眾的敬仰和愛戴。

千金公主見自己取得了沙缽可沙的信任，便開始吹枕邊風。這招果然管用，突厥開始逐步向隋廷提各種要求：先是請求與隋建立雙邊市場，互通有無，楊堅一口應允。接著，突厥又要求南遷到隋朝的邊土白道川，逐水草放牧，楊堅也毫不吝嗇地答應了。這些只是試探，千金公主見計已得逞，便淚眼婆娑地向沙缽可沙訴說自己與楊堅的冤仇，跪地懇請他與隋朝絕交。沙缽可沙心痛愛妻，遂上書絕交，進而發兵攻打隋朝邊關。千金公主也跨上戰馬隨軍出征，并親自譜寫戰歌鼓舞士氣，軍隊很快攻下隋朝邊地重鎮——王城。

這時，隋文帝進攻南朝陳國眼看就要成功，卻背后受敵，只好派使者前往突厥，一方面向沙缽可沙許下許多好處，請求他們停止進軍；另一方面求見千金公主，勸她以大局為重，以免生靈涂炭。

宇文芳身負血海深仇，當然不肯接受這些條件，但她轉念一想，這次戰爭最終得利的是突厥人，自己的復國夢仍然不能實現，不如先退一步再作打算。宇文芳同意了隋文帝使者的請求，突厥軍隊很快撤回去了。

要想恢復北周政權，就必須先找到宇文家族留下的皇種。宇文芳暗中派人四處尋訪，花了兩年時間，終于找到了北周皇族中一位幸存的王子。她讓手下幾員得力干將輔佐這位王子，還在沙漠里建立秘密訓練基地，籌集資金招兵買馬，不久就訓練出一支人數不多但兵精器良的精銳部隊。按照千金公主的計劃，她還準備逐步擴充軍隊，有朝一日攻入中原，消滅隋朝，恢復北周政權。千金公主想方設法說服沙缽可沙，讓他給予自己支持，到時北周與突厥結成聯盟，分占關內關外。沙缽可沙欣然同意。

事有湊巧，沙缽可沙卻突然病死了。業護可汗繼位，宇文芳依照突厥風俗轉嫁給業護可汗。不久業護可汗去世，她又轉嫁給都藍可汗。無論哪個可汗在位，她都爭取到了支持。

隋朝用8年時間完全攻克了南方的陳朝后，更是國富民強。隋文帝在北方邊境囤積30萬大軍，防止突厥進攻。隋文帝還把從南朝繳獲來的珠玉彩緞賜給突厥可汗和千金公主，下詔改封千金公主為大義公主。他在詔書中不直稱其名，表示尊重，并反復勸她以大局為重，務必要調和好中原與突厥的關系，甚至還把陳后主價值連城的翠玉屏風也賜給了她。

突厥當權者從隋朝得到了好處，又見隋朝兵力日益強盛，都不愿再支持千金公主復國。千金公主滿腹感慨，提筆在翠玉屏風上題詩一首：

“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榮華實難守，池臺終自平。富貴今何在？空事寫丹青；杯酒恒無樂，弦歌詎有聲。余本皇家子，飄流入虜廷；一朝睹成敗，懷抱忽縱橫。古來共如此，非我獨申名；惟有《明君曲》，偏傷遠嫁情。”

千金公主的詩既感慨身世飄零，又痛惜家國破亡。詩句傳到長安后，引起了隋文帝的警惕，他決定趁千金公主勢力尚未壯大，先將其剪除。

隋文帝不愿與突厥發生正面沖突，就設法挑撥都藍可汗與千金公主的關系。他暗中派使節籠絡一些突厥貴族，讓他們向都藍可汗進獻讒言，說千金公主有野心，若是復國無望，有可能伺機顛覆突厥政權，由宇文家族來統治突厥。此時的千金公主幾經滄桑，魅力已大不如從前，在都藍可汗面前說話不再像從前那樣管用了。加上宇文王子在沙漠中練兵，對突厥構成威脅也是不爭的事實。都藍可汗漸漸對千金公主有了提防之心。

隋文帝見挑撥有效，便加大挑撥力度，不斷派使者前往突厥，都藍可汗漸漸有了除掉千金公主之心。不過，千金公主到底是美女出身，徐娘半老，風韻尚存。突厥女子沒有哪個有千金公主漂亮，都藍可汗未免有些患得患失。已被隋朝使節買通的突厥貴族向都藍可汗建議，請求隋文帝另派公主來和親。都藍可汗覺得這是個好辦法，遂派遣特使向隋朝求婚。隋文帝對使者說：“可汗只要除掉千金公主，我就把安義公主嫁給他。”安義公主是宗室女，屬于隋文帝的宗族。

都藍可汗得到隋文帝的允諾后，還是有點猶豫，萬一殺了千金公主，隋文帝毀約咋辦？畢竟這時隋朝已經非常強大，兩國交戰突厥肯定要吃大虧。都藍可汗的疑慮很快傳到隋文帝耳中，隋文帝又放出話來，說千金公主一心想復國，勢必造成生靈涂炭，隋朝早就準備動兵解決這個問題了。都藍可汗見邊境上的30萬大軍，知道不能再猶豫了，便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派人暗殺了千金公主。

千金公主最終死在了自己第三任丈夫的屠刀之下，她的復國夢也就此畫上了一個悲壯的句號。千金公主死后，隋文帝兌現承諾，將安義公主嫁給了都藍可汗。（責編 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