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秋后賬

9月17日開湖，陽澄湖大閘蟹上市今天滿月。隨著大閘蟹“上市”的還有媒體大量的負面報道：山寨橫行、虛標高價、品牌之爭……這樣的亂象，令消費者產生了很多疑惑與不信任。

大街上形形色色的“專賣店”真假難辨，網絡上價格誘人的“螃蟹券”身份存疑，難怪有食客調侃，現在鑒別陽澄湖大閘蟹的真假已經“是一門融合了社會學、生物學、法學等多門綜合性學科的高難度產業技術”。這樣的亂象和問題根源在哪？如何讓“陽澄湖”這個膾炙人口的品牌公信力回歸？本刊以系列報道形式，對陽澄湖大閘蟹的“身世”進行調查。

算賬1：“高貴身價”源于禮品化？

在陽澄湖大閘蟹常務理事單位“王氏蟹業”在淘寶開出的旗艦店里，一款10只陽澄湖大閘蟹的“至尊禮盒”標注的原價是4680元。按照這個價錢計算，平均每只蟹價格為468元，比一克金子還要貴。在禮盒的注釋上寫著“豪華生活型，贈送長輩、領導之首選”。

“誰會自己家花四百多元吃一只螃蟹，當然是送禮了。”市民劉女士說，她覺得大閘蟹身價一年比一年高，主要是因為“送禮的人不怕多花錢，越貴越有面子。”

“我小時候北京人并不太講究吃大閘蟹。”今年30歲的石小姐也說，她覺得大閘蟹的名頭就是這兩年被“炒”出來的。“一到7月份，就有鋪天蓋地的廣告打出來，類似‘送謝禮不如送蟹禮’樣的廣告語天天能聽到。”

2002年，陽澄湖大閘蟹4兩公蟹“出湖價”為85元每斤。今年開湖不到一星期，4兩公蟹的出湖價格已經漲到了每斤210元，是2002年價格的2.47倍。從捕撈出水到運輸再到銷售終端，最終4兩公蟹在北京市面上的價格要超過330元每斤。這樣的價格已經不是普通消費者能吃得起的，如果是包裝的“蟹禮盒”，身價更高。

從去年起，陽澄湖大閘蟹進一步向高檔禮品化發展：全面退出農貿批發市場，轉向超市、酒店和專賣店經營。“成了禮品，身價自然不一樣。”蘇州市陽澄湖大閘蟹行業協會會長楊維龍表示。愈演愈烈的“禮品化”趨勢，讓高價大閘蟹獲得了重要支撐，價格數倍甚至數十倍增長。

“過度包裝”風氣在月餅、茶葉等禮品品類被打壓后，蔓延到了大閘蟹禮盒。在京東商城銷售的一款“佳品堂陽澄湖大閘蟹一品天下宴”標價為3666元，除了公、母各8只蟹外，禮盒里還有“蟹經一本、折扇（扇子、扇套）一套、琉璃掛件一個、陳年女兒紅一壇、蟹工具一套、蟹醋一瓶、姜茶一盒、保溫冰袋一個”。在網店里銷售的一些超過3000元的“天價蟹禮盒”中，甚至有搭售全套銀質“蟹八件”的。隨蟹贈送的禮品讓人覺得“有面子”，也進一步抬高了螃蟹的身價。

算賬2： “秋三月”賺回一年店租？

北京的大街小巷，“大閘蟹專賣店”們比鄰而居，競爭對手之間往往只間隔一二十米。不過這樣的情況只集中在每年秋季，其他時間這些店鋪和扎眼的大招牌就都消失了，店內的生意也改得五花八門：賣羽絨服的，賣日用雜貨的什么都有。這樣的情況讓很多人好奇：難道賣大閘蟹忙活“秋三月”就能掙回一年的錢？

平安大街從張自忠路到廠橋不到3公里的路段上，分布著5家陽澄湖大閘蟹專賣店和一家固城湖大閘蟹專賣店，每家招牌上“陽澄湖大閘蟹”6個字都特別顯眼。

老王（化名）的陽澄湖大閘蟹專賣店只有不到30平方米。聽說記者想要“請教開店的事兒”，老王臉上露出得意：他說自己2002年就進入京城的陽澄湖大閘蟹市場，帶了不少徒弟。“這條街上有個小伙子原來賣冰淇淋老不賺錢，后來我帶著他做起陽澄湖大閘蟹，生意還算不錯。”

老王的店鋪一年租金是9萬元左右。從9月下旬到12月上旬這段時間里，老王賣螃蟹的毛收入在40萬左右，扣掉運輸、房租等成本，這一季下來純利也有十幾萬，相當可觀。

全年剩余的9個月店面就空著嗎？精明的老王說“當然不是”，他平時將店短租出去。 “有做兩元店的，也有甩賣衣服的，租給他們9個月還能收回來6萬租金。”但是，做三個月生意賺回一年錢的店主也有不少。他們的店鋪賣過季后干脆關張大吉，空置好幾個月，到第二年大閘蟹上市時再開門營業。“一個是一時找不到短租人，或者怕麻煩，反正賣大閘蟹就能賺回來了。”

算賬3：北京人“吃光”近1/3個陽澄湖？

老王告訴記者，他的專賣店一季能出貨螃蟹700公斤左右。而京城像這樣打著“陽澄湖大閘蟹”招牌的專賣店約有1000多家，照此估算，陽澄湖大閘蟹一季的銷售量大約在700噸。今年陽澄湖大閘蟹出湖總量的官方數字為2200噸，難道北京人三個月就能“吃光”近1/3個陽澄湖？

這些數字之間有著巨大的矛盾。根據陽澄湖大閘蟹行業協會的說法，今年進入北京的只有約250噸。那么在總銷售量的700噸之中，約有450噸的所謂“陽澄湖大閘蟹”身份來源不明。

專賣店主老王直言，京城陽澄湖大閘蟹專賣店中賣的大多不是真正的陽澄湖大閘蟹。“什么地方的蟹都有，有陽澄湖附近塘里面的，有固城湖的，有江西、福建的，反正都掛陽澄湖的牌子。”

當記者追問“你店里的是真是假”，老王拿出了“產地授權書”，上面有陽澄湖大閘蟹產地企業老總的簽名，以證明自己的“正宗”身份。“那你徒弟的呢，是陽澄湖的嗎？”老王反問記者：“不掛陽澄湖能賺到錢嗎？”

“我不怕別人說我店里賣的蟹不是陽澄湖的，這樣說的人肯定不懂行。”提起自家螃蟹的品質，老王顯得十分自信。他說真正的“吃主兒”一入口就能判斷，真正陽澄湖大閘蟹蒸出來是一股清香味，別的地兒都透著一股土腥味。說到這里，老王沖著門外斜睨了一眼，“旁邊那家說是陽澄湖的，其實就是塘里面養的，騙不過我。”

“陽澄湖底下沒有淤泥，是硬地，螃蟹干凈口味純。陽澄湖的蟹是吃水草上的螺螄肉長大的，不像其他地方的蟹，是吃玉米穗什么的。”老王還透露說，比較難分辨的是陽澄湖和固城湖的螃蟹，現在很多商家都把這兩種蟹摻在一起賣。“什么地方的蟹在‘陽澄湖’這名號里滾一圈兒都能賣高價，你說說，假得多真得少又有啥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