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夏流火,上海的天氣忽然迎來一陣難得的大雨,在高式熊先生延安路四明村的舊居,拿出新近得到的高振霄太史(圖1)手寫梅花詩二百首印本(圖2),我請他在后面題跋??粗巴馊缁薜娘L雨,緩緩吸了一口煙,高師慢慢講起了八十年前的故事。
這是我父親辭館以后賦閑在家所寫的梅花詩。他在光緒甲辰最后一次殿試成進士,入翰林,民國成立后沒有做過官,只以教館和寫字維生。他原本在虹口陳家做西席(教書先生),1930年日寇逼近虹口,父親就辭了館,搬到四明村現在這個房子居住。他喜歡梅花,空閑時間多了,自己每日寫梅花詩一首,在第一冊的跋中,父親自己寫著,從辛未(1931)冬十月初三日到臘月十九日寫成一百零一首,于是就印了初集,后來又寫成一百首,是為續集。當年上海北平廣州等地翰林太史們書法很受歡迎,父親的書法和當時的太史公們頗有不同,他每天臨寫漢碑和魏碑,行書中摻入碑體,別具風格,求字的筆單不少。
給詩集題簽的是順德人蘇寶禾,曾經在禮部做過點小官,他父親是李文田的學生蘇若瑚,他自己的隸書寫得雅氣,父親和他特別要好,經常讓我送書信到他家里,抬頭都寫“幼宰禮部”,他在自己家靠教順德同鄉的孩子維生。他做過京官,會講官話,所以能和父親溝通。其他廣東遺民住上海的有些也有語言溝通問題,朱汝珍年伯講官話就不錯,最難懂的是東莞張其淦,他只會說東莞話,離我家住得很近,有一回父親讓我送東西到他家里,我騎上自行車到了門前,鏈條掉了,進門想問世伯討個工具修單車,說了半天老太史始終沒弄懂,只好討來紙筆寫給他看才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