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興六朝青瓷

宜興地處太湖西岸，在其南部山區蘊藏有豐富的陶土資源。2002年駱駝墩遺址的考古發掘表明，早在7300年以前，宜興先民已燒制出了較為精美的陶器。“至遲在兩千多年前的漢代，宜興就已形成了一個制陶業中心”。到三國兩晉時期，在丁蜀鎮南山原漢代窯址周圍發現了許多燒造青瓷的窯址。唐宋時期，宜興燒造陶瓷的區域義進一步擴大，除丁蜀地區外，張渚、西渚及新街的歸徑等地都有大量窯址分布。明清時期，隨著宜均的興起，宜興陶瓷的影響日益增強，逐漸成為我國聞名遐邇的陶都。長期以來，學術界對宜興陶瓷，尤其是早期青瓷的研究還不夠深入，為此本文想就宜興六朝青瓷的概況作一簡要論述。

一、六朝青瓷窯址產品及特征

1 小窯墩窯址

小窯墩遺址，在宜興市丁蜀鎮湯渡西周家村分洪橋西堍，發現于1959年，2002年10月江蘇省人民政府公布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2006年5月國務院公布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該窯址為一東西方向的長條形斜坡狀高墩，全長約50余米，最寬處約20米，東頭高約8米，西頭高1.2米。窯址正中可見一條凹槽，當系龍窯倒塌后的遺存。

小窯墩窯創燒于西晉，延燒至宋。其堆積下層為西晉時期的堆積，產品主要為青瓷器，器型有缶本、盞、盆、洗、罐等。其中碗、缶本等器物的口沿外側及罐的肩部飾以弦紋及網格紋。出土的窯具有圓筒形、覆盆形窯座和缶本形齒口窯墊。中層為唐代遺存，產品仍為青瓷器，器型以碗、盤、盆、缶本類為主，還有罐、燈盞一類器物。窯具有餅形圈口狀窯墊，淺盤形窯座，喇叭口形窯柱，還普遍發現用泥渣作為裝燒時疊置器物的一種問墊。上層為宋代產品，大多為大件缸甕等黑貨陶器，該層不見窯具。

小窯墩遺址目前地表能采集到的標本以六朝青瓷器為多，但器型較少，僅見缽、罐等。胎體瓷化較好，器表無釉處一般為紅灰色或黃灰色，斷面呈青灰色，也有部分器物因燒成氣氛的原因出現磚紅色；胎質略顯粗松，氣孔較多。胎釉結合牢固，釉面多見青灰色，光澤較好，少部分釉色青中泛黃；釉層厚薄不勻，常見細小片紋。缽的外側口沿下大都有弦紋、網格紋或網格與花瓣形聯珠紋相結合的裝飾。其中網紋有粗細兩種，聯珠紋則一般用花瓣形工具戳印而成。該窯的六朝青瓷產品質量總體好于南山龍頭齊窯(龍丫窯)。

2 南山龍頭岕窯址(圖1－圖7)

龍頭岕窯址，位于丁蜀鎮周家村分洪橋南九十頭山龍頭齊襠。此窯址最早發現于1976年，又稱龍丫窯。目前，窯址因新長鐵路取土，部分被挖損，現存堆積面積約500平方米。

龍頭岕窯址依坡勢而建，創燒于東漢，盛于西晉。從采集的標本看，其早期陶器主要有印紋大罐、鍾式瓶、弦紋雙系罐，直桶形雙耳尊等，青瓷器有各種規格的缽(盞)、洗(盆)、盤口壺、雙系罐、水盂等，以缽為大宗。

缽的器形一般為直口，腹以下內收，平底上凹；采用疊燒法，內底常見支釘痕。里外施釉，外側近足處及底部無釉；口沿外側常有弦紋、網紋、復合網紋(大網格紋中套小網格紋)或網紋與聯珠紋相結合的裝飾，網紋采用模印法，聯珠紋戳印而成。

盆有折沿和直沿兩種，器型一般較大。

罐以直口雙系為多，肩部常飾有網格紋，少數肩部貼有鋪首。

龍頭齊窯的窯具主要有筒形、盆形、齒口缽式、三足餅形等。

龍頭齊窯瓷器的胎體一般較厚重，胎中有較多小氣孔。胎色以灰白色和青灰色為主，還發現有少量紫紅色胎的器物，這可能是胎中含鐵量較高的緣故。

釉色以青黃色、茶黃色為多，凝釉處呈茶綠色，極少見到純青色的釉面。同一器物上釉色不統一，青黃相問，與其他窯口的六朝青瓷有明顯的區別。釉面厚薄不勻，常見“淚痕”，但光澤較好，一般都帶有細小開片。胎釉結合較差，常見剝釉現象。窯址中還采集到少量無釉的素燒胎瓷缽殘片。

裝飾有弦紋、網格紋(有單層網紋和復合網紋兩種)、聯珠紋(有單聯珠紋和雙聯珠紋兩種)、葉脈紋、鋪首等。

二、宜興墓葬發現之六朝青瓷器及其特征

1 周墓墩出土之青瓷器(圖8－圖9)

周墓墩，位于宜興城內東廟巷東端周王廟南側，是西晉平西將軍周處的家族墓地，原共有四個土墩，歷史上曾多次被盜。

1953年3月24日至4月7日，華東文物工作隊發掘了其中的兩個墓，共出土青瓷器42件，并有大量元康九年紀年磚出土。瓷器器型有罐(雙系、四系、雙耳、飛鳥人物)、雞首壺、扁壺、香薰(豆形、花籃形)、盆、盂、碗等日用器，以及雞圈、豬圈、水缸、水桶、畚箕、掃帚等明器十余種。其中的青瓷香薰、扁壺、果盤等均堪稱六朝青瓷中的精品。

1976年，南京博物院與宜興縣文化館再次發掘了周墓墩的四座墓，共出土青瓷器10件。其中有被稱為“精致的青瓷手工業杰作”的青瓷神獸尊。

考古報告描述，這批青瓷器的“胎骨未經上釉之處，經燒成后成淡瓦紅色，這是瓷土含鐵質較多，經過氧化變色所致。同時在胎骨內有些未經氧化的，略呈灰色，這又是提煉尚不夠精密的原因。”釉色以青灰色為主，器物腹部以下及底部不施釉；“釉與胎有明顯的界限，厚度不一，又加上它的膨脹率與瓷坯不同，所以燒成后，開粗細不一的紋片。”在《江蘇宜興晉墓的第二次發掘》中記述青瓷神獸尊時說它“小部分釉色灰中泛黃”。這批青瓷裝飾較為簡單，常見網格紋、弦紋、聯珠紋等。這些特征與宜興晉代窯址的標本非常相似。報告同時寫道“我們發現晉瓷與宜興某幾種陶土的成分與比例也是相當接近的，所以說這批晉瓷也有可能是在宜興燒造的”。

周氏家族是東吳兩晉時期江南大門閥士族，“三代顯貴、一門五侯”，他們不但政治上享受世襲特權，經濟上則操縱著當地的農、商、手工業，他們的日常生活用瓷和隨葬必備之青瓷器一般是在自己控制的窯場生產，而不大可能舍近求遠。

綜上，筆者認為，周墓墩出土的青瓷器在宜興南山一帶燒造的可能性較大，從器物特征上看更接近小窯墩窯的產品。

2 丁蜀鎮青龍山晉墓出土之青瓷器

1991年11月27日，宜興丁蜀鎮陶都小學在平整操場時，于青龍山南麓山坡上發現一座古墓，宜興市文管會對該墓進行了清理，共出土完整的青瓷器15件及部分殘器。

青瓷器的器型有雙系罐、唾盂、蓋盒、缽等日用器及俑、灶、圈欄、糞坑等明器。胎體以青黃色或黃灰色為主，不十分堅致。釉以青黃色釉居多，胎釉結合較差，常見剝釉現象。裝飾有網格紋、弦紋、聯珠紋等，罐、唾壺等肩部飾有鋪首。

此墓規模較大，有前后兩個墓室組成，其墓主應是當時有一定地位的貴族，結合墓磚上“太康元年七月四日口口制”的銘文及出土器物的胎釉特征分析，我們認為這批青瓷器極有可能為西晉時宜興南山窯的產品。

三、宜興市文管會及民間收藏之宜興六朝青瓷

在過去數十年中，宜興市文管會收藏了宜興小地出土的六朝青瓷器近百件，宜興民問也藏有六朝占瓷數百件，對照宜興六朝青瓷窯址瓷器標本的仃天特征，可以區分出其中有部分青瓷器屬宜興當地窯口生產。現擷取宜興市文管會收藏的部分青瓷器記述如下：

1 魂瓶(谷倉罐)

出土于宜興元上鄉(現屬西渚鎮)磨山村。該瓶下半部為罐形，上半部塑有人物、飛鳥、熊等，上有兩層方形亭角頂。胎質堅致，呈灰色；釉色肯中泛黃，施釉不勻，下腹及底部無釉。與該瓶同時出土的還有香薰、灶、豬廄、鴨棚、春等肯瓷器。另一件出土于丁蜀鎮青龍山(圖1())，該瓶下部呈罐形，上部貼塑飛鳥、供養人等，并帶四方亭角形頂。胎質堅致，呈青灰色。釉呈黃綠色，胎釉結合不好，釉面大部剝落。以上兩瓶的特征與南山龍頭齊窯標本十分接近。

2 盤口壺(圖11-圖13)

其一，器型低矮飽滿，高寬比例近于一比一(高21.5cm，腹徑20cm)。灰色胎，局部泛黃。茶黃色釉，釉層厚而不勻，開有細小的片紋，其中一側釉面有大片藍色的自然窯變，土浸較重，釉面略有剝蝕。其時代當為六朝早期。

其二，器型規整小巧，高僅8厘米。灰色胎，青灰色釉，釉面光澤較好。肩部有四系，飾花形聯珠紋、網格紋各一道及弦紋兩道。從特征看近于小窯墩窯。

其三，器型規整修長，小巧秀美，高24.7厘米。灰色胎，斷面呈褐紅色。釉色青中泛黃，呈色不勻，開有細小片紋，略有剝釉。

3 盆(洗) (圖14-圖17)

折沿盆，器型較大，口徑28.8厘米。灰色胎，釉質細潤堅致。釉色青中泛黃，厚薄不勻，開小片紋，有剝釉。口沿外側飾花形聯珠紋一周，其下兩道弦紋間飾網格紋。內底有六個支釘痕。

撇口盆，口部變形，直口外撇，寬圈足。淺赭色胎，茶黃色釉，大部分已剝落。內底飾水波紋，外側口沿下兩道聯珠紋間飾網紋一周，較為少見的是在紋飾間貼有模印的團龍紋3個。

4 罐(圖18一圖19)

帶蓋小罐，胎色灰中泛黃，通體施黃釉，腹下及底部無釉，剝釉嚴重。

桶形罐，矮直口，折肩，腹下略內收。胎色灰中略泛紅。青灰色釉，釉面有“淚痕”，下腹部略有剝釉。肩部飾網格紋一周。平底略上凸，有七個支燒痕。

5 蛙盂(圖20)

造型為寫實的蛙形，較為少見。淺灰色胎，淡青色釉，開小片紋，底部無釉。蛙眼及腿用泥點或泥條堆貼而成，頭和腹部刻劃有葉脈紋。

除此以外，尚有虎子、香薰、雞首壺、唾壺、硯臺及雞舍、灶、俑、馬等一批具有明顯宜興窯特征的六朝青瓷器，這里不一一列舉。

四、兩點認識

1 宜興六朝青瓷是宜興陶瓷發展史上非常重要的階段，這些瓷器在胎釉及工藝上具有較為明顯的自身特色，根據目前掌握的資料，已能大致勾畫出宜興六朝青瓷的輪廓：宜興六朝青瓷以生產盤口壺、罐、缽(盞)、洗(盆)等日用器為主，也燒制俑、灶、水井、雞籠、豬圈等明器。其中不乏魂瓶(谷倉罐)、神獸尊、鏤空香薰一類的精品(可能為定燒之物)。其胎體一般較厚重，胎色有灰白、青灰、青黃、紫紅等多種，器表與斷面呈色差異較大。其釉色以茶黃色、青灰色為多，極少見到純正的青色；釉層厚薄不勻，釉面常見“淚痕”，一般都帶有細小的開片；同一器物釉面常由于受浸而出現不同的呈色變化。胎釉結合較差，常見剝釉現象，大多數器物下腹部及底部不施釉。其裝飾手法比較簡單，常見的紋飾有弦紋、網格紋、聯珠紋、葉脈紋，以及鋪首、捏塑、鏤空等。但要了解宜興六朝青瓷的全貌，仍需深入研究，特別是要加強宜興六朝青瓷窯址的考古發掘工作。

2 宜興六朝青瓷窯有許多是從漢窯發展而來，有相對獨立的發展脈絡。從當時的情況看，由于宜興與浙江青瓷產區相距較近，期間肯定會有相互間的交流和影響。又因宜興缺乏優質的瓷土資源，所以其青瓷產品在精美程度上要略遜于浙江六朝青瓷器。但宜興青瓷并非是受越窯青瓷影響而發展來的，因為在宜興發現的眾多漢代陶瓷產品中，有許多器物已非常精美，其質量處于全國領先水平。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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