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我這位游子來說,故鄉(xiāng)的一半在記憶,一半在現(xiàn)實。記憶中的故鄉(xiāng)親切,現(xiàn)實中的故鄉(xiāng)陌生。
粵北山區(qū)的一個客家古老村莊承載著一個男孩的簡單快樂和夢想,并將他送上了求學之路,最終又將他送進了城,那個人,就是我。
現(xiàn)在,我已活了一大把年紀,趁著還走得動的時候間或回去一趟,故鄉(xiāng)于我已經陌生,要見見熟人也越來越難了。我還能說什么呢?看著我長大的長輩一個接一個走了;同輩的玩伴有的也走上了這條路,有的隨孩子進了城,有的搬到別處新房。在我身邊奔跑的孩子,正在經歷我經歷過的人生最美妙的時光。我和他們互不相識,但與他們的爺爺奶奶熟絡。他們的父母大多進城打工去了,只有老的小的留守古老的村莊。父母打工賺了錢,最重要的是回家建一幢新房,這是光宗耀祖的事。大部分村民都不愿意在老屋基上拆舊重建,認為花錢費事,更樂意棄舊新建。河對面的農耕地就成了最佳的選址。耕地歷來是村民最重要的生存資源,而在村民心目中的分量近些年正在悄悄地減輕,多數(shù)村民只耕種離村不遠的良田,那些偏遠的山坑田已丟荒。自從國家實施減輕農民負擔的一系列政策后,村民對種地產糧已不太看重,只滿足夠吃夠用,不少村民在耕地上建房也不足為奇了。
小時候,家里養(yǎng)過一頭黃牛,全家人跟它都很親。其實,在漫長的農耕社會里,牛早已成為農戶家中的成員,并由此衍生出人與牛的親情。如今,牛在故鄉(xiāng)的地位正快速被農機代耕戶所取代。拉犁拉耙的不再是有血有肉的耕牛,而是鐵牛。牛兒們一旦失業(yè),與村民連接的紐帶也隨之斷裂。村民不再花工夫飼養(yǎng)在耕地時派不上用場的牛。這時候,牛的出路只有一條,離開這個村莊,別無選擇。養(yǎng)牛已成為專業(yè)戶的事。故鄉(xiāng)遠離了牛,再也看不到它們甩尾巴的身影,聽不見它們反芻磨牙的聲音。牛在故鄉(xiāng)的生活中消失了,讓我心里空落落的。
回去一趟,免不了到村子里轉轉。巷子深處的老屋早已人去樓空,青苔上階,墻傾瓦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發(fā)霉的味道。一圈下來,讓人有點感慨欷歔。在村前沿河一帶誕生出一個“寨下村農貿市場”,油鹽醬醋茶、青菜、豬肉、豆腐或擺在店面柜臺里,或擺在路邊案板上。村民簡單的日常生活所需無須再到10里外的鎮(zhèn)上購買。商業(yè)聚集人氣,這里也成了一條休閑街。村民們閑暇的時光多了,平日里聚到這里閑聊玩樂,甩撲克、搓麻將的聲音此起彼伏。
記憶中的故鄉(xiāng)與現(xiàn)實中的故鄉(xiāng)總是糾結在一起,但不管是什么模樣,我都會常常思念它。
責任編輯:鄭艷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