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惲傳

· 【原文】

郅惲字君章，汝南西平人也。建武七年，惲辭歸鄉里。縣令卑身崇禮，請以為門下掾。惲友人董子張者，父先為鄉人所害。及子張病，將終，惲往候之。子張垂歿，視惲，歔欷不能言。惲曰：“吾知子不悲天命，而痛仇不復也。子在， 吾憂而不手；子亡，吾手而不憂也。”子張但目擊而已。惲即起，將客遮仇人， 取其頭以示子張。子張見而氣絕。惲因而詣縣，以狀自首。令應之遲，惲曰：“為友報仇，吏之私也。奉法不阿，君之義也。虧君以生，非臣節也。”趨出就獄。令跣而追惲，不及，遂自至獄，令拔刃自向以要惲曰：“子不從我出，敢以死明心。”惲得此乃出，因病去。

久之，太守歐陽歙請為功曹。汝南舊俗，十月饗會，百里內縣皆赍牛酒到府宴飲。時臨饗禮訖，歙教曰：“西部督郵繇延，天資忠貞，稟性公方，摧破奸兇， 不嚴而理。今與眾儒共論延功，顯之于朝。太守敬嘉厥休，牛酒養德。”主簿讀教，戶曹引延受賜。惲于下坐愀然前曰：“司正舉觥，以君之罪，告謝于天。案延資性貪邪，外方內員，朋黨構奸，罔上害人，所在荒亂，怨慝并作。明府以惡為善，股肱以直從曲，此既無君，又復無臣，惲敢再拜奉觥。”歙色慚動，不知所言。遂不宴而罷。惲歸府，稱病，延亦自退。

惲遂客居江夏教授，郡舉孝廉，為上東城門候。帝嘗出獵，車駕夜還，惲拒關不開。帝令從者見面于門間。惲曰：“火明遼遠。”遂不受詔。帝乃回從東中門入。明日，惲上書諫曰：“昔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萬人惟憂。而陛下遠獵山林，夜以繼晝，其于社稷宗廟何？暴虎馮河，未至之戒，誠小臣所竊憂也。”書奏，賜布百匹，貶東中門候為參封尉。

惲再遷長沙太守。先是，長沙有孝子古初，遭父喪未葬，鄰人失火，初匍匐柩上，以身捍火，火為之滅。惲甄異之，以為首舉。

（選自《后漢書》卷五十九，有刪節）

· 【題目】

1．以下六句話分別編為四組，全部表明郅惲不畏強權的一組是（）

①取其頭以示子張②令拔刃自向以要惲

③明府以惡為善④惲曰：“火明遼遠。”

⑤明日，惲上書諫⑥惲甄異之，以為首舉

A．①③⑤B．③④⑤

C．①②⑥D．②④⑥

2．下列對原文有關內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確的一項是

A．郅惲為朋友董子張報仇，接著到縣自首，縣令敬重他的為人和氣節，沒有定他的罪。

B．太守歐陽歙顛倒黑白，想把貪官繇延推薦到朝廷邀賞，郅惲據理力爭，歐陽歙沒有得逞。

C．郅惲當京城門官時，沒有為夜里回來的皇帝開門，皇帝賞賜他，但將他貶為參封尉。

D．郅惲當長沙太守時，因為古初舍身保護父親的棺木，他就推舉他為當地最孝順的人。

3．把劃橫線的句子翻譯成現代漢語。

（1）為友報仇，吏之私也。奉法不阿，君之義也。虧君以生，非臣節也。

（2）明府以惡為善，股肱以直從曲，此既無君，又復無臣，惲敢再拜奉觥。

（3）而陛下遠獵山林，夜以繼晝，其于社稷宗廟何？暴虎馮河，未至之戒，誠小臣所竊憂也。

· 【參考答案】

1．B（①體現郅惲重義氣，②側面表現郅惲受人尊重，⑥表現郅惲為官才能）

2. C（“但將他貶為參封尉”有誤，光武帝將“東中門候”貶為參封尉）

3.見參考譯文。

· 【參考譯文】

郅惲字君章，汝南西平縣人。建武七年，郅惲辭官回鄉，當地縣令降低身份以隆重的禮節來請他為門下屬官。郅惲的朋友名叫董子張的，父親先是被鄉人殺害。后來董子張患病，臨死前郅惲去探視他。董子張將要死去，看著郅惲，感傷不已，說不出話來。郅惲說：“我知你不是傷感命運，而是遺憾父仇未報。你在世之時，我擔心你而不出手相助，你死后，我將為你手刃仇人而不再擔心。”子張只是看著他。郅惲馬上起身，殺其仇人，取仇人的頭給子張看。子張看了才斷氣。郅惲接著到縣衙自首。縣令推遲開審，郅惲說：“（1）為朋友報仇，是我個人私事。遵守法律，公正不阿，是您當遵從的原則。讓您喪失公義而保全我的性命，這不是我的氣節。”跑出衙門直奔監獄。縣令在后追趕跑掉了鞋，沒有趕上。郅惲自己下獄，縣令拔刀以自殺來逼迫郅惲說：“你不跟我離開這里，我就用死來表明心意。”郅惲這才出獄，稱病辭職。

過了好久，太守歐陽歙請郅惲任功曹。汝南郡舊例，每年十月開饗宴，百里之內各縣官吏都帶牛肉酒食到太守府宴飲。正當饗宴禮儀將結束時，歐陽歙指示說：“西部督郵繇延，天性忠厚公正，使地方上的邪惡兇頑自然得到治理。今天我要與眾儒生一道評論其功績，使之在朝廷得到表彰。”主簿宣布太守的指示，戶曹帶繇廷上前接受賞賜。郅惲從下座起身，容色大變地上前說：“主持禮儀的司正手舉罰酒的大杯，向上天告謝太守的罪過。據說繇延生性貪婪邪惡，表面忠厚，其實色厲內荏，在地方上結黨營私，欺瞞上級，殘害百姓，所轄地區土地荒蕪，社會動亂，怨怒與邪惡同時產生。（2）太守把惡當做善，股肱之臣以正直屈從邪惡，這里已經沒有君，又沒有臣，我斗膽兩拜向您敬酒。“歐陽歙慚愧不安，無言以對。于是撤消了宴飲。郅惲回去后，自稱有病告假，繇廷也自己回去。

郅惲到江夏客居，以教書為生。郡縣推舉孝廉，他被薦為京城洛陽東面北頭門的門官。漢光武帝曾經外出狩獵，其車馬及隨從隊伍深夜返回，郅惲拒絕打開城門。光武帝派隨從從門縫中露臉讓郅惲看。郅惲說：“火光遙遠。”并不接受皇帝的命令，光武帝只得繞道從東中門進城。第二天，郅惲上書勸諫說：”從前周文王不敢田獵游樂，因為時刻擔憂百姓。（3）可是陛下卻前往遙遠的山林游獵，夜以繼日，將如何對國家和祖宗交代呢?《詩經》告誡人們切勿徒手打虎，切勿涉水過河。這也的確是微臣所擔心的。”此書上奏之后，皇帝賞賜郅惲一百匹布，并將東中門的門官貶為參封尉。

郅惲改任長沙太守。起先，長沙有個孝子叫古初，父親去世尚未下葬之時，鄰居失火，古初于是匍匐在棺木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火，火也因此熄滅。郅惲認為他很不一般，推舉為最孝順的人。

· 【適用話題】

郅惲是我國東漢初期著名廉吏。選文主要敘述了他的三件事。一為替朋友董子張報仇，從這件事可看出郅惲重義輕利的優秀品質，可用于勇氣、舍生取義、為朋友赴湯蹈火、重利輕義、個人修養、信守諾言等話題作文的材料。二為力阻太守歐陽歙的倒行逆施，可用于堅守正義、不畏強權、為百姓請命等話題作文的材料。三為郅惲拒關，郅惲的勇氣與光武帝的開明向來傳為美談，可用于勇氣、不為權利摧眉折腰、忠于職守、忠心為國、寬容等話題作文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