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棚里的密約

□ 103 周歲新四軍老戰(zhàn)士 林慶榮

習近平總書記希望我們新四軍老戰(zhàn)士“繼續(xù)發(fā)光發(fā)熱，結(jié)合自身革命經(jīng)歷多講講中國共產(chǎn)黨的故事、黨的光榮傳統(tǒng)和優(yōu)良作風”。我就把我參加新四軍時經(jīng)歷過的一個故事講給大家聽。

受命打通封鎖線

南京是國民政府的首都。從南京到杭州的公路時稱京杭國道。全面抗戰(zhàn)爆發(fā)后，京杭國道從南京到句容、天王寺一帶就不通了。天王寺東面約20華里是茅山，山頂駐有日軍，而天王寺是日軍重鎮(zhèn)，雖駐有日軍，但由于日軍戰(zhàn)線太長，只有少量日軍，主要駐扎的是汪偽軍（即大漢奸汪精衛(wèi)屬下部隊），有偽軍警衛(wèi)師一個營、四個自衛(wèi)團，常出來與我新四軍為敵，進行“掃蕩”。而句容城里日軍到天王寺不要半小時。茅山周圍廣大農(nóng)村，則是我新四軍和地方武裝活動的地方。

句容縣城周圍汪偽軍炮樓林立。從句容到天王寺中間有日偽軍兩個炮樓，封鎖著京杭公路。一個在二圣橋，駐有汪偽特務(wù)隊的一個分隊，特務(wù)隊長是夏青海、分隊長趙良貴，約50多人，受日軍直接領(lǐng)導(dǎo)，武器比其他偽軍強，每個士兵配有步槍、駁殼槍各一支，還有輕機槍。此地離句容縣城不到15華里；另一個炮樓在南洋橋，實力相對較弱。兩個炮樓的偽軍特務(wù)隊白天在公路上來回巡邏，嚴重威脅我新四軍東西路之間的交通，成為句容到天王寺往來的封鎖線。

1944年，組織上命我打通句容到天王寺之間的封鎖線。我考慮解決南洋橋炮樓敵偽軍的問題不大，主要是二圣橋炮樓日軍直接指揮的特務(wù)隊對我軍威脅較大。我進行了周密的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駐扎在二圣橋炮樓的特務(wù)分隊長趙良貴和特務(wù)隊長夏青海均系幫會中人，是鐵桿弟兄，他們在抗戰(zhàn)前與我們蘇南第5行政區(qū)督察專員、新四軍茅山和蘇南地區(qū)保安司令員樊玉琳有直接和間接關(guān)系。

我又了解到公路東面不到2華里地有一開明紳士周道樂，與趙良貴關(guān)系良好。于是我找到周道樂，請他與趙良貴聯(lián)系，就說：“新四軍派了一位干部來，要和你見面、談?wù)?，請約一地點?！敝艿罉泛敛煌妻o，滿口答應(yīng)，回來同我說：“趙良貴同意，某日下午在路東面的西瓜棚見面。”

林慶榮

西瓜棚里會敵偽

按約定的日子，我和周道樂準時到西瓜棚，我先進棚坐等。不一會兒見到周道樂陪著趙良貴走進棚來，趙良貴手提快慢機，帶了20多名特務(wù)隊員，皆各手持長、短槍，四面包圍我。一見此情形，我的心“怦怦”直跳，即刻想到不能給黨和新四軍丟人。我立即拿起半個西瓜假裝吃瓜遮住臉，很快讓緊張的心情平靜下來。而趙良貴的胸一起一伏，面色也十分緊張。見我身穿府綢衣褲，沒帶武器，趙才平靜下來。隨后，周道樂互相介紹了一下。

我先開口說：“趙先生你好，我叫林慶榮，是新四軍，又是樊玉琳司令的關(guān)門徒弟，在幫會中我是小老大，在外面代表樊玉琳。知道你為人仗義，是一位英雄好漢，有中國人的血性。所以新四軍派我來和你聯(lián)系。”趙說：“我也想和你們新四軍聯(lián)系，談?wù)?。我們都是中國人嘛！周先生一說和你見面，我滿口答應(yīng)?！?/p>

我講了我們對汪偽軍的政策：“我們同是中國人，中國人不打中國人；但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希望你身在曹營心在漢，暗地能和我們新四軍合作。”趙說：“你們新四軍少數(shù)部隊路過時常常開槍，我回槍不好，可是不回槍，我又不好交待。見到你們個別人路過，我們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蔽艺f“至于少數(shù)部隊事，我會向樊司令匯報。今天和你談一件重要的事，我們有大部隊過公路，由東到西或由西到東，請勿干擾。我們會事先通知你，走過后，你朝天開槍，以便你好向日本人交待?！壁w滿口答允：“一百個做到，請新四軍信任我?！蔽艺f：“這事你是為國家作貢獻，也是你一個中國人的良心?！彪p方談得很融洽，遂互相告別。

回來的路上，周道樂說：“我一見這形勢嚇壞了，趙良貴會不會變臉啊？見你坐在瓜棚里神態(tài)自如，佩服你們新四軍。而趙良貴卻緊張得不得了，見你是一人，又手無寸鐵，才慢慢平定下來。我也心定了?！蔽艺f：“周先生，你幫助我們新四軍，也為國家作了貢獻，我們不會忘記你的?！?/p>

以后部隊多次經(jīng)過二圣橋炮樓管轄的那段公路，趙良貴都命令手下朝天開槍為我們“送行”。我新四軍開展運動戰(zhàn)，大部隊往來越過公路很方便，即使白天個別同志也能大膽過路了。

敵軍炮樓我掌控

事隔數(shù)月的一天，和我一起做敵軍工作的劉德勝同志帶了兩人到茅山腳下來找我。劉德勝跟趙良貴有聯(lián)系，他說：“趙良貴要拉出炮樓的隊伍參加新四軍，叫我到他炮樓下放兩槍，以便對夏青海好交待，而夏青海對日本人也好交待?！蔽腋械酱耸轮卮螅荒苌米宰鲋?，就請示縣委書記王鍵英，請他到地區(qū)部隊樊玉琳司令那里匯報。

樊司令說：“不行，二圣橋炮樓明是鬼子的，暗是我們新四軍的，我們部隊或同志走那里來往自如。如趙良貴帶隊伍過來，貢獻就沒有在那里大了，那里是我們新四軍的東西交通要道啊！他過來了，日軍還要派兵來，那我們就麻煩了?！狈玖钣终f：“我派楊條同志跟你一起去解決?！睏顥l同志在抗戰(zhàn)前是幫會小頭目，也是樊玉琳司令的徒弟，他和夏青海、趙良貴等私交也好。經(jīng)楊條同志做工作，陳說利害，趙良貴終于安心在敵營里潛伏下來。

通過做敵軍工作，使得二圣橋炮樓明里是日偽軍的炮樓，暗里由我們新四軍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