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紙制裁禁令,推倒了一副多米諾骨牌,伊朗與西方國家的關系,全面崩壞。
第一張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是英國于11月21日發布的對伊朗的金融制裁措施,英國財政大臣喬治·奧斯本宣布,英國所有金融機構停止與伊朗任何銀行及其分支機構和子公司之間的交易或商業往來,包括伊朗中央銀行。
這是英國首次動用金融手段對別國施以制裁。11月28日,伊朗作出強硬回擊,降低與英國的外交級別至代辦級,并驅逐了剛剛到任、“屁股還沒坐熱”的英國大使;29日,德黑蘭青年學生舉行大規模游行示威,其中數百人沖進英國駐伊朗使館,焚燒了英國國旗。
這一事件通過電視鏡頭傳遍全世界,在歐盟引起軒然大波,包括法國、德國、荷蘭等國在內的多個國家紛紛關閉駐伊使館,召回駐伊大使,并誓言采取更激烈的制裁措施。使館被砸的英國則驅逐了全部伊朗外交官,兩國關系徹底陷入冰點。
歐盟國家對英國使館被砸反應激烈,并非反應過度,而是對此早有“心理陰影”。1979年,同樣是在11月,伊朗巴列維政權被推翻之后,數百名激進青年學生占領美國大使館,將52名美方外交人員扣作人質,英國駐伊朗大使館也一度被占領,不過學生們后來很快撤出。這就是時間長達444天的伊朗人質事件,期間美國政府曾策劃過一起失敗的營救行動,并成為其中東政策的轉折點。
伊朗人質事件中同時受到沖擊的英國,此后也曾與伊朗斷絕外交關系,一直到1999年兩國才恢復正常邦交。而到2009年,因懷疑伊朗秘密研制核武器,兩國關系逐漸惡化。
某種程度上,英國大使館成了美國遏制政策的替罪羔羊,由于美國自1979年以來再也沒有往德黑蘭派駐過外交機構,對伊朗一些激進青年人來說,找不到美國機構出氣,于是把氣撒在了跟美國跟得最緊,并在此敏感時期拋出制裁措施的英國頭上。
伊朗與歐洲諸國關系交惡,并非突然爆發出來的偶發事件,而是一段時間以來伊朗外部環境不斷惡化的必然結果。
10月,美國指控伊朗試圖暗殺沙特駐美大使,導致美沙伊三國關系陷入緊張;11月初,原子能機構公布的報告稱,伊朗無視聯合國制裁,正在多處被禁的生產基地秘密制造和實驗核武器;中旬,五角大樓官員又指責伊朗向卡扎菲政權提供化學武器,以色列借此再度重彈先發制人打擊伊朗的老調;進入12月,又有一架美國無人偵察機被伊朗擊落……
回顧這兩個月來伊朗外部環境的變化,可以隱約發現,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正試圖將繩索套上伊朗的脖子,并悄然勒緊。
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和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是美國中東攻略施展出的大手筆,多個反美堡壘,紛紛變幻了城頭大王旗。對美國而言,如今的中東北非,只剩下兩塊“礁石”,一塊是伊朗,一塊是敘利亞,其中最堅硬的那塊,自然是伊朗。之前美國等西方國家針對敘利亞采取步步緊逼行動,也是意圖斬斷伊朗在中東的最后一個堅定盟友。
有西方媒體聲稱,面對伊朗,西方從未有打還是不打的選擇,向來只有什么時候打,早打還是晚打的選項。然而事到臨頭,美英等國難免顧慮重重,最重要原因就是經濟大勢不支持此刻發動大規模戰爭。
如今全球經濟陰云密布,歐元區主權債務危機進一步惡化,美國經濟依舊在漩渦中打轉轉,經濟學家預測,2011年的全球經濟增長中,中國的貢獻度已經高達40%,但在發達國家集體陷入泥潭的情況下,誰也無法預測中國的一枝獨秀還能持續多久,在全球化時代,發達國家經濟欲振乏力,最終也將轉化為對中國經濟的壓力。
而一旦戰端開啟,必然將全球油價急劇推高,給全球包括中國經濟帶來負面影響,如果中國的經濟增長因高企的能源成本陷入困境,那么全世界的經濟將受到極大拖累,集體墮入危機深淵。故而一些急于打擊伊朗徹底掌控中東的美國政界高官,近日罕見地“關心”起中國的能源供應,放出口風表示愿意“幫助中國尋找穩定的石油供應源”。
實際上,就算拋開中國因素不談,對伊朗的制裁也會傷害歐美國家自身。伊朗出產的原油超過三成供應歐洲,其主要供應國中,包括正在主權債務危機中備受煎熬的希臘。希臘在此次伊朗與歐洲的外交糾紛中一直保持沉默,不愿對伊朗實施制裁,生怕能源供應中斷導致國內經濟墜入無底深淵。在這方面同樣表現不積極的還有亞洲的日本,該國同樣依賴伊朗能源的供應,一直在要石油還是要美國之間搖擺不定。
目前看來,歐美國家和伊朗之間還大體停留在口水戰階段,尤其是美國,尚無調集重兵的行動,反而加快了從伊拉克撤軍的速度;歐洲國家的制裁,也旨在迫使伊朗放棄發展核計劃,大規模戰爭的跡象并不明顯。
然而這并不意味著波斯灣將保持絕對的平靜,并不排除美國或者以色列突然發動針對伊朗核設施的低烈度突擊行動的可能性,只是,伊朗隨后將采取怎樣的報復措施、世界石油動脈的咽喉要地霍爾木茲海峽會不會被封鎖、脆弱的世界經濟能否經得起這般折騰,尚且是一個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