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對于書法藝術創作人們都想要達到最高境界,這種境界便是無我(忘我)之境。但這需要一個象禪家由疑而參,參而了悟,方上“自立門戶:能進入徹悟之境。尤其是急躁的現代藝術家,急功近利的心態使他們急于想在藝術語言書法藝術的創作與”,這無可厚非。但要在藝術上真正“自立門戶”卻絕非易事。只有藝術家經過“脫胎換骨”的漸修而頓悟藝道之妙,才能由技進于道之后返歸于樸的最高境界,達到書法藝術創造的最高境界——“無我(忘我)之境”。
關鍵詞 無我之境 有我之境 無我(忘我)之境
中圖分類號:J05文獻標識碼:A
The Highest State of Art Calligraphy
ZHANG Jugang
(Attachment Secondary Vocational School of East Liaoning University, Dandong, Liaoning 119005)
AbstractPeople of calligraphy art all want to achieve the highest level, this realm is without me (ecstasy) of the environment. But this requires a Zen home by the suspect and as ginseng, ginseng and awareness, on the side \"live on their own: to enter a deep understanding of the environment, especially impatient of modern artists, a quick profit so that they are anxious to language in art creation and art of calligraphy\", this is understandable. But the art really want to\" live on their own \" is not easy. Only the artist through the \"reborn\" in gradual and wonderful epiphany arts Road to the technological progress in park road, after the return attributed to the highest level, to create the highest state of the art of calligraphy - \"No I (ecstasy) of the environment.
Key wordsselfless; have my realm; no I (ecstasy) of the environment
藝術創作也如參禪悟道一樣,有個由技進于道、由迷而悟的漸修過程,有三種不同層次的境界。藝術的最高境界與佛教的禪境本質上是相通的。禪家由疑而參,參而了悟,也要經歷“三般見解”方能進入徹悟之境。
惟信禪師曾說過一段著名的禪話,“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后來,親見知識,有個人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個休歇處,依前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①他道出了悟入禪境的“三般見解”。書畫家也有相似之論,唐人孫過庭在《書譜》中指出,“初學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誤追險絕,復歸平正”,②提出“平正—險絕—平正”的三種層次,認為“初謂未及,中則過之,后乃通會”③清人劉熙載換了一種說法,“學術者始求不工求工,繼由工求不工。不工者,工之極也”,提出“不工—工—不工”的三段式;清人沈宗騫認為,“孫過庭謂學書有三時,余以學畫亦然” “初則依門傍戶,后則自立門戶,”最后“則絢爛之極歸于平淡矣”。④他們從不同的角度,對書畫藝術的學習與創作的不同層面作了精辟的描述與概括,與禪家參禪悟道的“三般見解”,一脈相承。初學以臨摹入門,選一家“依門傍戶”,學習外在于自我的技法和筆墨程式,體驗并掌握別人表情達意的“語言”,在此階段,主客體(碑帖畫譜及古今不同風格類型的作品)相分離,因而“見山是山,見水是水”,這是學藝初始的“無我之境”;待熟諳傳統法度,對前人之用法、用意及點畫之間的神采情性能悟會于心,并能“借古人之規矩,開自己之生面”,自抒靈性,即便是仿某家某體也能自有意度,主體的審美意識與情性融入對象中,客體中有我,故“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這是藝術的“有我之境”;只有當主客體同化,完全渾融為一,不執于我,也不執物,物我兩忘,超越是非功利、美丑工拙,“我順筆,筆順我勢”,“心忘手,手忘筆”,⑤心空諸萬有,在此種心境下寫字作畫,自能以平常心,純任自然,讓真心真醒性頓現,這才是藝術創造的最高境界“無我之境”,這是禪的境界,也是審美的、藝術創造的妙境。藝術的三種境界表述為“無我之境—有我之境—無我(忘我)之境”,最高境界似乎回返于第一種境界,其實是精神對初始之境的超越與升華,是藝術家經過“脫胎換骨”的漸修而頓悟藝道之妙,由技進于道之后返歸于樸的最高境界。
人們常把第二種層次的“有我之境”當做藝術的理想境界來追求,尤其是急躁的現代藝術家,急功近利的心態使他們急于想在藝術語言上“自立門戶”,這無可厚非。但要在藝術上真正“自立門戶”卻絕非易事。現代信息和印刷業發達古今中外的視覺圖式鋪天蓋地,令人“盲目”,沉不下心反觀自心自性,去創造與自己的精神氣質、自己的感受體驗相契合的藝術形式。接受直觀的圖式越多,間接致思的能力和創造力返而會退化。藝術之“象”生于“立意”,“立象以盡意”“象”與“意”如靈與肉一樣是不可分割的有機生命體,一旦兩者分離就失去活力。它并不在于凸現實體的物象,也不是把握自然物象的形式美,而是在于“觀道”,即體悟自然之本和生生不息的生命。于是“觀道”的結果就產生了“象”外之境,即“象”的虛空,“虛”和“空”是內在不可視的,是由可視的“形質”即“有”來表現的。因而,“虛”和“空”作為書法藝術的空間形態,不僅僅只包涵“形質”的空間構架,而且是情感的、思想的精神的空間。這種“虛空”并不是蒼白無力和空無一物的,更不只是墨象的對比,而是書之“氣眼”,生命的節奏,自然之本體,乾坤之陰陽。書法家正是通過虛實的布置,轉虛成實,將虛的空間化為實的生命。以澄明的心境俯仰宇宙,體悟人生,通過宇宙的觀照將玄冥的意象寓于抽象的黑白點線之中,形成獨特的書法意象,以表現“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博之不得”的宇宙意識,產生“空故納萬境,靜則了群動”的藝術意趣和審美情調。
然而,今人好借古人、洋人、以及成功者的“象”來充自己的門面,這些作品的皮相被模仿,移植后自然無生命可言,淪為“書奴”、“畫奴”,只能傳他人之神,而無自己的情性。當然,能“自立門戶”,成自家面目,在藝術上是成熟的標志,但成熟也有不利的一面。筆墨程式因成熟而定型,如“作繭自縛”,使作品千篇一律而無新意,一下筆就落入模式,重復程式也重復自己,同時,熟則易生油滑媚俗的習氣,“花到十分名爛漫者,菁華內竭,而顏色外退也”,盛極是衰的轉折點。董其昌曾強調“作字須求熟中生”。惲南田和王石谷論書畫及評董其昌之書時說,“凡人往往以己所足處求進,服習既久,必至偏重,習氣也由此生。習氣者,即用力之過,不能適其本分之不足,而轉增其氣力之有余,是以藝成而習氣亦隨之”,“故寧見不足,毋使有余”,董其昌“自許漸老漸熟,乃造平淡,此真乃千古名言,亦一生甘苦之至言也”。他們所說的正是老子所謂“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之理。⑥古今真正能稱之為大師的人都懂得熟外求生、工求不工絢爛而后平淡、舍巧求拙棄華求樸之理,這種反向思維是老子哲學智慧在中國藝術中的體現。老子提出“返者道之動”認為“道之動”來自“反”的力量,“道”的根本是靜,“道”的運動是向反方面發展、轉化。因而,欲達“正”則須從“反”方面把握其深意妙理,事物發展到一定極限就會改變原來的狀態,轉化為其反面,物盛則衰,物極則反,對立的兩極相反相成,動生于靜 ,動極又復歸靜 ,“道”在兩極循環反復中 使其生生不息。老子一方面強調一切現象都是在相反相對立的狀態下形成的,另一方面又關注對立面的轉化,復歸于事物的原初狀態,他的理想是“復歸于嬰兒”、“復歸于樸”,即復歸于少欲、無爭、不躁的虛靜狀態,這是生命最自由、精神最自在、無拘無束、“自然無為”的原初狀態,象“嬰兒”那樣讓本性自然顯現。只有從老子的反向思維的哲學角度,我們才能理解 不同層次的藝術境界的區別,才能理解“險絕”復歸于“平正”、工復歸于“不工”、“絢爛”復歸于“平淡”的意義價值。藝術境界最終將復歸于老子所推崇的“自然無為”的、“樸”的、“拙”的生命靈境。
境界之語,出自佛典“覺通如來,盡佛境界”,曾對文藝理論產生很大的影響,唐以后成為中國傳統美學中一個重要的范疇。唐人王昌齡提出“三境”之說,“詩有三境,一曰物境,二曰情境,三曰意境”。近代王國維提出“有我”“無我”兩境,“有我之境,以我觀物,故物著我之色彩;無我之境,以物觀物,故不知何者為我,何者為物”,“無我之境;人惟于靜中得之”。他之“無我之境”即筆者所謂“無我(忘我)之境”,從藝術的三種境界看,其間的差別表現為心與物、主與客、人與天之間融合的程度的不同,三種境界也如“太極圖”所隱喻的哲理那樣,“周則復始,窮則返本”,習藝者,要以“平常心”做人為藝,澄觀造化,識心見性,方能洞徹心源,以意寫形,以心造境,“唯心所造之境為真實”。從這個意義上說,藝術所達到的高度,不取決于技巧,不取決于外在人的名氣、頭銜與人為的“包裝”,而取決于其人的學養、悟性、胸襟、人格及心境。能進入藝術的最高境界“無我(忘我)之境”者,大概“非有獨聞之聽,獨見之明”的大師莫屬了。
注釋
①五燈會元.普濟.中華書局,1984:1135.
②歷代書法文論選.上海書畫出版社,1979:129.
③歷代書法文論選.上海書畫出版社,1979:714.
④兪劍華.芥舟學畫編卷一.人民美術出版社,1957:893.
⑤周星蓮.臨池管見.歷代書法文論選.上海書畫出版社,1979:720.
⑥老子.第7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