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鄂倫春族是我國阿爾泰語系中信奉薩滿教的眾多民族之一。在長期的歷史長河中,鄂倫春族逐漸形成了以薩滿歌舞為主的音樂文化內容。本文通過對鄂倫春薩滿歌舞歷史發展的梳理以及薩滿神歌特征的概括,對于了解鄂倫春族古代薩滿文化具有重大意義,同時增強對鄂倫春薩滿音樂文化的再認識。
關鍵詞 鄂倫春 薩滿歌舞 神歌特征
中圖分類號:J05文獻標識碼:A
The Development of Oroqen Shaman Dance and God Song Features
LV Jingzhi
(Art School of Jilin University, Changchun, Jilin 130012)
AbstractOroqen is one of the many nationalities whose belief is Shamanism in Altaic. In the long history, Oroqen gradually formed a shaman dance-oriented music culture content. Based on the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dance Oroqen shaman and shaman God sort out the characteristics of songs summary, it has great significance on understanding the culture of Oroqen ancient shaman, while enhancing the re-understanding of musical culture of Oroqen Shaman.
Key wordsOroqen; Shaman dance; God song features
鄂倫春族先民長期以獰獵和采集為生,由于生產力的低下,在生產與社會的實踐中,他們往往把自然現象神秘化。鄂倫春族薩滿信奉熊圖騰,他們認為熊是鄂倫春族的祖先,這也是最早的祖先觀念。熊圖騰祭禮的形成產生了祖先崇拜,在祖先祟拜祭禮中產生了專職的人神之間的“使者”——巫師,即薩滿。薩滿歌舞音樂在鄂倫春民族發展歷史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1 鄂倫春族薩滿歌舞歷史發展
鄂倫春族也是從原始時期開始信奉薩滿教,從鄂倫春族說唱故事中(如《森木特捏莫日根》)中,可以找到許多對古代祭禮的描寫并一直延續到今天。直到20世紀50年代,鄂倫春族仍然處于原始社會末期。
鄂倫春族的主要祭祀儀式是“斡米南”,即薩滿祭祀儀式的音譯,是傳授薩滿才藝、比試薩滿實力的盛會。儀式由扎里(即輔祭者)主持,主祭薩滿擊鼓誦唱祝禱,脫魂后由眾人鼎力扶起,再次擊鼓誦唱,代神立言,眾人齊聲相和。斡米南活動要持續幾天,參祭者們圍著篝火,食肉飲酒,歡歌起舞。其中穿插了賽馬、摔跤、射箭、講故事、捉迷藏等競技娛樂活動,所以,斡米南曾是鄂倫春民間最大規模的“宗教與文化娛樂相結合”的群眾性盛會。
鄂倫春族古祭禮歌舞的實例,可以從其流傳至今的自然崇拜習俗和萬物有靈的宗教觀念的遺留中找到。鄂倫春人認為日月星辰、風雨雷電、河流山川、動植物等都有著相應的神靈,這些都在早期漁牧生活中主宰著牧民的命運。例如春祭中祈求狩獵豐收的一段頌詞,歌中唱道:
“到石崖上能打著鹿;到樺樹林能打著狍子;到山坡上能打著野豬;到林中能碰上黑熊;到呼瑪河能打著野鴨子;……”
清朝時期,由于同周邊民族的頻繁交往,開始有用獵物換取鐵器和火槍等生產資料的現象,同時由于生產工具的改善和馴養的馬匹數量的增多,產生了單獨狩獵,獵物歸己等私有制。這一時期的祭禮歌舞由于受到周邊民族的影響,已逐漸形成一定風格及基本模式,這一時期也可以說是民間音樂文化的繁榮時期。
這時期的鄂倫春族的薩滿是穆昆(氏族)薩滿。穆昆薩滿主要主持一年或三年一次的氏族大會的祭祖儀式,目的是希望得到祖先神靈的庇佑,人丁興旺,狩獵豐收。而在春、秋祭,為族人治病及喪葬禮等祭祀活動中,薩滿演唱的祭招神歌也包含祖先崇拜、靈魂不滅的觀念,并向族人講述著祖先英雄的功德。
清朝中晚期的薩滿祭祀禮歌除自然崇拜、圖騰祟拜、祖先崇拜外。又創造了保護私有制財產之神及治病、驅邪等各種小神。薩滿音樂、說唱音樂、民間歌舞等音樂形式的發展,使鄂倫春族音樂文化出現了一個繁榮、興盛時期。
這一時期內已形成各氏族混居現象,故“穆昆(氏族)薩滿”已不能滿足族民的需求,便產生了“德勒庫(流浪)薩滿”,并相應產生了各種各樣的新神。如“額占都娘娘(天花神)”、“額胡娘娘(傷寒神)”及“民其昆娘娘(麻疹神)”等,也產生了各種各樣的祭神薩滿調。這一時期的祭祀活動,主要表現在春秋祭及三年一次的氏族大會上。是時,將集中各部落族民及氏族薩滿舉行隆重的祭祖儀式。各位薩滿都拿出最高本領,跳出各種花樣,顯示各自神力。在此起彼伏的神歌聲中,和著鋼針、銅鏡、神鼓的撞擊聲,族民們隨聲附和的歌唱等,威震山谷,熱鬧非凡。
薩滿調即薩滿跳神時所唱的禱詞、咒語等曲調。這一時期的薩滿調唱詞,還明顯保留著氏族部落的宗教特點。薩滿演唱的祭詞也由原來簡單復沓的詞語,發展到運用各種排比、對偶、隱喻等修辭方法,使薩滿調中的神詞內容豐富多彩。如曾刊登在《璦琿縣志》中畢拉爾路地區旱期收集的一段祭詞,它是流行于黑龍江省黑河地區的薩滿《請神歌》。薩滿祭神時演唱的薩滿調,一般由大神薩滿主唱,二神(扎列)或群眾幫唱。情緒多深沉、陰郁,跳至激烈處,則以鼓代歇,最后達到入境。在薩滿的神靈附體后,薩滿邊跳邊唱,扎列和族人齊聲附和。請下神靈附體于薩滿后,薩滿由人格轉而為神格,代神宣啟神諭。此后,薩滿還傳達了神靈的許多美意:獵手、騎手、歌手、老人、女人、孩子等嗅到神香后如何神勇、如何爽朗、如何靈巧、如何聰明漂亮。最后,薩滿唱《送神歌》。到此為止,整個薩滿祭祀活動算是結束了。
2 鄂倫春薩滿神歌的主要形式
鄂倫春族薩滿教音樂主要靠薩滿世代口耳相傳,這是根深蒂固的文化傳統。鄂倫春族的薩滿音樂帶有明顯的世俗性和群眾性,這正體現著薩滿教早期形態的特點,表明信仰觀念已滲入到人們的生活之中。薩滿神歌可以說是鄂倫春族寶貴的精神財富。
鄂倫春族薩滿神歌的形式主要有黑熊喪禮歌、祖先祭禮歌和喪葬禮儀歌:
第一,黑熊葬禮歌。圖騰崇拜來源于對自然界的動物崇拜。鄂倫春族信奉熊圖騰,關于人變熊的傳說很多:熊能站立起來走路,用兩只前爪進食,還能像人一樣將前爪舉到領前“打眼罩”等等,故認為它是祖先變化而來,對它極其敬畏,不敢直呼其名,而叫它“領爾哈”(大姬)或“叼瑪哈”(大爺)等等。他們既奉熊為祖先,視為圖騰,又要殺熊、食熊肉,內心充滿了矛盾。這種現象在世界許多原始民族中曾經普遍存在。所以,每當射獵黑熊之后,將吃剩的熊頭、熊骨用柳條包好,為其舉行隆重的風葬儀式。這時,薩滿唱著葬歌,人們都裝作很悲痛的樣子附和著表示仟悔,并希望不要因此而受到“報復”。在舉行葬熊儀式時,人們要吟唱情感真摯、曲調古樸、悠揚的葬熊歌,將他們對熊的感情表達得淋漓盡致。
第二,祖先祭禮歌。祭祖是薩滿教及族人的重要活動。對先人的懷念和供奉是原始人類英雄不死、靈魂永存意識的表現。他們認為祖先生前為民族部落辦好事,死后還能保佑族中的人畜平安,狩獵豐收等。每一個氏族薩滿基本上都有一首固定的祭祖神歌曲調,如《孟姓祖神歌》、《關姓祖神歌》等等。這種祭神歌一般由大神主唱,二神或群眾幫唱,即興填詞。
第三,喪葬禮儀歌。鄂倫春族葬俗主要是風葬(樹葬),尤其在二次葬,即周年葬的儀式上,都要請薩滿來驅鬼送魂。此時,將頭年風葬時架在樹上的棺木抬下,把尸骨揀出放入新棺木,然后擺上祭品,請薩滿跳神進行安魂儀式。這種喪葬儀禮歌內容,主要是希望死者的靈魂不要惦記家人,安心離去,更不要回來危害族人及子女等。安魂儀式后再進行土葬。
3 鄂倫春薩滿神歌的音樂特質
鄂倫春族薩滿神歌內容豐富,集中表現了鄂倫春薩滿教的信仰觀念,是薩滿教的精神核心。總的來說,一問一答、一唱眾和是鄂倫春族薩滿神歌的重要演唱形式。“雅戈呀”(或“雅戈耶”)、“歸拉雅”等襯詞是鄂倫春族薩滿神歌中常見的襯詞,無實在意義。大量襯詞的反復運用,使神歌富有詩韻風格。
鄂倫春薩滿音樂的曲調由最初的三音列音樂模式上,大約以四、五度關系的移位、模仿及變化重復等擴展方法,形成了五聲音階,其中羽調、徵調、宮調居多。并以一問一答式兩樂句單樂段曲式為主,曲調具有神秘、粗獷、高亢、平直、陰郁的色彩。節拍多為2/4、4/4或3/8、6/8拍子,并有部分較自由的呼喚式散板節奏。襯詞較特殊,裝飾音多樣,且有語言夸張的痕跡,但問答式符合人們語言基本邏輯的完滿感覺。
薩滿歌舞的形式特點,可以從歌詞、表演、演唱等多個方面加以概況。
第一,歌詞形式主要表現在大薩滿唱主歌,歌詞勺討詞柜熟眾人唱副歌,副歌則全用襯詞,其次,歌詞的句數在形式上對應相等。
第二,演唱則以一領眾合的形式居多,而獨唱對唱形式較少。
第三,襯詞多而唱詞少,“呀格呀”“呀格呀衣”“塔姆約哈”用在整個句子或整段之中。“荷思”用在句中:而“哦”只能用與大薩滿呼應的二薩滿。有時在音樂旋律多而語言音節少的情況下則用襯詞代替,為了定音和潤噪,總是在每曲開始時演唱襯詞以作為連接句。在此還要說及一點的是,別的神不用那衣耶作為襯詞,而唯獨狐仙孫可用那衣耶演唱,它是狐仙神的主要襯詞之一。
第四,表現形式為擊鼓、歌唱、舞蹈,說白四者合一,采用坐、站、走、跪四種演唱姿勢,人神之間使者——大薩滿和二薩滿一人兼多角,分別用法唱和說白的形式門眾人進行相互合作,有機配合,它是表演藝術雛型的綜合體。
第五,鼓聲短促而鼓點多變,鼓聲經常出現在全曲的開始,中間或結尾,不同部位敲出的鼓聲的強弱快慢,引起高低緩急的鼓聲變化。基本鼓點節奏有慢三點,快三點,慢四點,快四點,帶有附點的快四點。這五種交替結合使用的鼓點具有連接兩個曲調的作用和對唱腔起輯伴奏的功能。
鄂倫春族的薩滿歌舞之所以能夠持續不斷地存在和發展,就在于它根植于傳統文化,特別是信仰文化之中,按照各種交流方式與文化生活的方方面面進行著具有活力的溝通和交換。薩滿神歌作為處理人神關系的手段之一,是構成宗教體系和儀式中不可分割的部分。神歌是按照傳統的祭神語言口傳下來的,它同傳統習慣、宗教儀式、宗教愿望有著某種天然的連接,表現出一種自然而然的、自給自足的敘述風格和模式。
注:本文系吉林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東北民族薩滿音樂的治療學研究”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2011B019;吉林大學基本科研業務費資助項目“北方民族薩滿音樂的治療學研究”研究成果,項目編號:42103417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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