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外讀物

“媽，給我三十塊錢。”女兒一放學，進門就大聲嚷道。

“又要錢做啥？”母親一邊摘菜一邊問。

“老師又讓我們買課外讀物。”

“又買課外讀物？不是上次剛剛買過嗎？”

“老師說這次的課外讀物，要比上次的課外讀物更有閱讀價值。”

“什么閱讀價值啊，你上次的課外讀物還沒看呢，買那么多課外讀物放那睡覺呀，這次咱不買了。”

“不行，老師說了，每人都得買。”

“咱這次不買了。”

女兒急了，說：“媽，不行，不買的話又得挨老師訓，上次我們班的王二丫就沒買，老師還罰她站了呢。”

母親也急了，說：“什么？還有這事，這不是強行買賣嗎？咱這次就不買！”

女兒嘟起小嘴，拎起書包，生氣地說：“媽，你要是不給我買的話，我明天就不去上學了。”女兒一邊說一邊推開自己的臥室門，“呯”地一聲，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母親說：“咳，你看你這孩子，還來脾氣了。”

這時，父親開門進來，見妻子臉色灰暗，就問：“怎么了？臉拉得二尺長。”母親白了丈夫一眼，重重地嘆口氣，說：“是丫頭，剛才她說，學校又要買課外讀物了，唉！”

“又買課外讀物？上次不是剛買過嗎？”

“誰說不是呢，學校老這樣做這叫什么事呀。這次我們就不買！”

父親也重重地嘆口氣，說：“還是買吧，老師要求學生買，咱不買能行嗎？”

母親說：“咋不行？這次咱就是不買。”

父親說：“別人家的孩子都買了，咱家孩子不買，老師會對咱孩子有看法的。”

母親說：“看法不一定有，挨頓訓是免不了的。剛才女兒還說，上次他們班的王二丫沒買，挨了老師一頓訓。”

父親說：“你總不能眼巴巴地看著女兒挨訓吧？”

母親又嘆口氣，沒吭聲。

父親說：“丫頭呢？”

母親說：“我剛才跟她說課外讀物不買了，她生氣跑到自己屋里去了。”

父親說：“要交多少錢？”

母親說：“三十元。”

“什么，三十元？”父親吃驚地問：“什么讀物，這么貴？”

母親說：“她沒說。”

父親叫：“丫頭，你在做什么呢？你出來，爸爸跟你說話。”父親一邊叫著，一邊走到女兒房門前，敲門，半天女兒才打開門，站在爸爸面前，一臉的委屈。

父親說：“丫頭，學校要買什么課外讀物？”

女兒嘟著嘴說：“老師沒說是什么讀物，就說交三十塊錢。”

父親說：“好了，去寫作業吧，明天上學時把錢帶上。”

女兒高興地拉著爸爸的胳膊說：“爸爸，你真好。”

父親也樂了，說：“去吧，乖丫頭，寫作業去吧。”

母親聽了，臉又拉長了，自語道：“這就是亂收費，變著法來搜刮老百姓。這社會，被有些人弄得亂七八糟的。”說完又搖頭嘆息一聲，站起身來，把剛剛摘好的菜扔到水池里，打開水籠頭，嘩嘩地沖洗起來。

父親見妻子這樣，笑起來，說：“至于這樣嗎，我這樣做是為咱孩子好啊。”

母親說：“好好好，你就慣著她吧，等哪天她說要星星了，看你摘不摘。”

父親說：“嘁，凈說那沒邊的話！快做飯吧，我餓了。”

第二天，女兒拿著三十塊錢，高興地上學去了。

星期天，父親和母親去逛商店，碰見女兒的老師，互相打招呼問好之后，父親便問起女兒在學校的表現和學習情況。老師說都很好。又聊了幾句別的，要說再見的時候，母親還是忍不住問了課外讀物的事。老師聽了，很是吃驚，說：“課外讀物？什么課外讀物？我們從來沒讓學生買過課外讀物呀？”父親和母親互相看了一眼，滿臉的不自然。

回到家，母親氣洶洶地推開女兒的房門，大聲嚷道：“小兔崽子，你學會撒謊了你，說，你把錢弄哪兒去了？”

女兒說：“媽，怎么了？我不是交給老師買課外讀物了嗎。”

“小兔崽子，你還撒謊，我剛才在商店碰見你們老師了。”聽了母親的話，女兒局促起來，眼中藏著遮掩不住的慌亂。

“快說，錢弄哪去了？”母親吼道。

女兒低了頭，不吭聲。

母親氣得掄起手掌，女兒大叫：“媽，我把錢給……給王二丫了。”

“什么？把錢給王二丫了？”

“王二丫的媽病了。王二丫說得做手術，需要好多的錢。我和王二丫是好朋友，我想幫幫她。媽，對不起，我不該撒謊。”

母親驚問：“那上次的錢也給王二丫了？”

女兒說：“嗯，上次的課外讀物，是我用筆記本包裝成的。”

母親舉到半空的手落下來，一把將女兒摟在懷里。

站在旁邊的父親，望著妻子懷中的女兒，百感交集。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