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虎馮河者辯

“暴虎馮河”不是個好詞，成語詞典上明確注有：暴虎馮河，貶義詞，喻有勇無謀。仿佛一被冠以此詞，某人就成了呆頭呆腦的傻瓜形象，任人嘲弄。然而，我卻對這個“處眾人之所惡”的詞情有獨鐘。

暴虎馮河者，其勇最可嘉。敢問一句，有多少人赤手空拳面對猛虎而毫無懼色？武松在景陽岡上尚且提了根梢棒，還有酒壯其膽，才打死了老虎。若徒其手而又清醒之至，那結果便未可知了。需要說明的是：暴虎馮河者，必是無比清醒的。武松打虎是偶遇自衛，而暴虎馮河者卻是抱定了為民除害的必死決心的。再者，勇氣也不是事先了然結果的鎮定自若，而是眾人逡巡不前時的敢為天下先。敢為天下先，不為出人頭地受眾人頂禮膜拜，只為還身處水深火熱之中的人赴湯蹈火，只為身在鐵屋之中的昏昏而睡的人撞開鐵籠，即使明知會撞個頭破血流。由此看來，暴虎馮河者無論是那股勇氣還是思想境界，都要勝出武松多倍。

有人仍不以為然：其勇雖可嘉，其法卻太愚，到底有勇無謀，白送了性命。乍一看，這評價頗為中肯，我卻認為這實在是怯者退卻的托詞！倘不到了無器械可用、無舟楫以渡的地步，暴虎馮河者至于以身犯險嗎？在無數孱頭畏懼山中猛虎、河中激流之時，唯有暴虎馮河者無所畏懼，大喝一聲：“眾人且讓，容灑家去搏上一搏！”縱然心知此去九死一生，他依舊挺身而出；縱然只會得來無知怯懦者的譏諷，他依然大步前行。其實，有時候，人們是等不到運籌已定、計謀已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