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夏天,我出生于河南安陽一個落后的小鄉村里,在一個單親的家庭里長大。2009年9月,我獨自背著行李,在擁擠的火車上站了一天一夜,遠赴離故鄉四千里的黑龍江省一座相對安靜的小城綏化上大學。從入學第一學期在教寫作的任雅玲老師和后來教詩歌的邢海珍老師的鼓勵下,我開始堅持把自己對生活的感悟和對書本的理解有意識地記錄下來,并且在校報和文學與傳媒學院的系刊上開始發表詩歌和散文,到現在已發表十余篇。
10月9日 晴
誰識京華倦客?——周部彥
他不是杜子美,不會守著“窮年憂黎元,嘆息腸內熱”的虔誠,寫盡動蕩的時代蒼涼;他不是蘇子瞻,無限失意之后,仍能把“千里共嬋娟”的美好祈愿拋灑人間;他甚至不是工于婉約的納蘭容若,沒有“秋風悲畫扇”的千古傷心詞人心。甚至,在燦若星河的詩詞文人中,他亦沒有太多自己的個性。其詞內容不外乎男女戀情、別愁離恨、人生哀怨等傳統題材,反映的社會生活面也很是狹窄,就像王國維所評價的“創意之才少”。就連這首一向被奉為周詞壓卷之作的《瑞龍吟》,在周濟那里,也只是“不過桃花人面,舊曲翻新耳”。
然而,懷舊最是千古文人心。就連堪說濫情而負心的元稹也寫出了“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的千古絕唱。原來,魚傳尺素,彩筆新題,卻是寫不盡人間斷腸句。于是,我才知曉,傾訴離思也好,飲恨悼亡也罷,都不過是懷舊的另一種稱謂——是一種華麗而深邃的哀傷。唯此,周詞的深婉精致、華美工穩,在“探春盡是,傷離意緒”亙古而常新的主題面前,已是不復重要。
章臺路,還見褪粉梅梢,試花桃樹。口口坊陌人家,定巢燕子,歸來舊處。
詞人在尋春,詞人在尋舊,眼前都是早鶯爭暖,遲日江山麗的旖旎風光。他踏著滿地流瀉的春色,又來到了這個繁華歌舞地。紅梅早已飄零,粉嫩的桃花苞在溫風的愛撫下正躍躍欲試,綻放自己的美麗。紅粉蛾眉,清歌妙舞,還有那庭院外排排楊柳堆起的綠煙,昭示著京城的繁華——卻也不過是公子王孫游樂的溫柔鄉。而這一切也只是昔日的熱鬧,這才子佳人在秋月春風中歡笑的歌舞坊,如今早已是門庭冷落,寂然無聲。只有自南而還的忙著安巢的燕子,尋尋覓覓,執意柄居在那舊時的院落。
黯凝佇,因念個人癡小,乍窺門戶、侵晨淺約宮黃,障風盈袖,盈盈笑語。
詞人站在這似曾相識的春天,默然佇立卻又黯然神傷。一位風姿綽約的小女子,從舊時的好韶光款款走來。她不是倚門回首嗅青梅的豪門少女易安,她不是輕易吟出“未若柳絮因風起”的詩情才女,她不是平明奉帚,銜了無數哀怨空說帝王的寂寞宮女,她的美麗不及為君王“解釋春風無限恨”的貴妃楊玉環,甚至也不及那個“芙蓉向臉兩邊開”的普通采蓮女子。然而,初見的美好總是最動人心魄。動情,原本只需一瞬間。窺看她家之門戶,淡施宮黃,掩了翠袖,嬌癡活潑,卻也是一派純然的天真。何況那盈盈婉轉、珠玉落銀盤般的笑聲,更是牽動了詞人尋芳覓情的心魂。
前度劉耶重到,訪鄰尋里,同時歌舞,惟有舊家秋娘,聲價如故。飲箋賦筆,猶記燕臺句。知誰伴、名園露飲,東城閑步?事與孤鴻去。探春盡是,傷離意緒。官柳低金縷。歸騎晚,纖纖池塘飛雨。斷腸院落,一簾風絮。
往后許多年的如今,詞人就像劉郎一樣舊地重游,尋訪那個歌女的故居鄰里。那些當年風姿無限、翩然若飛的姑娘們大多水逝云飛,不復相聞。只有昔日的秋娘風韻不減,聲價如故。回首當年,兩心相系,攜手享嫻霞,羨煞旁人。詞人欣賞歌女的美麗純真,歌女亦欽慕詞人的才華。吟詩作賦,如今還記心于李玉溪那些美妙的詩句。然而,此時此刻,誰還會陪伴詞人在姹紫嫣紅的花園中縱情歡暢?又有誰還會隨著他在東城郊野悠然散步,絮語話黃昏?不怪趙嘏嘆息“同來玩月人何在?風景依稀似去年”,不怪杜牧詰問“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原來,月上柳梢,人約黃昏,不過是已經逝去的美好,橋下春波依舊,驚鴻照影卻已是曾經。
花落水流紅,不堪幽夢太匆匆。
罷!罷!罷!往事都隨孤鴻去,誰曾料想多年后詞人小心翼樊地尋春,涌人心懷的卻全都是離愁別恨。
大道旁,一樹一樹的柳枝低垂,就像絲絲金縷,在晚風的吹拂下飄飄似舉,猶要牽動詞人的心。他恍然從前塵的夢境中醒來,才發現暝色已四侵。于是在暮靄中揚鞭騎馬欲歸去,纖纖飛雨也懂離人恨,滴落池塘萬點愁。此時,這讓人銷魂的舊時院落,惟有一簾如雪的柳絮輕輕飛舞,追逐著寂寞前的繁華。
或許是成長歲月里一段特殊的生活經歷,我的內心從小就比身邊的孩子要敏感幾分。初中的時候,平常的習作也總是當范文在語文課堂上被老師閱讀。記得老師用英語提問我“你長大之后想成為一個什么樣的工作者”,我的回答是“作家”。那時候以為作家就是純粹寫書的人,現在想來自己當初的理解多么膚淺。后來在繁重的學習壓力下和絕少接觸文學的環境中,以及跌宕多變故的人生經歷,我已經逐漸淡忘了自己的夢想,只是在不自由的心境下依然如初中一樣堅持寫日記,總覺得有些話不得不說,就像淚在眼里不得不流一樣。到高中畢業,我已經寫了十余本日記。
在大學里我學習的是漢語言文學這個專業,這也正是我所喜歡的。記得第二堂寫作課上,任老師點評了學生第一堂課上寫的一段文字,肯定了我寫的東西。此后,在上交的寫作筆記本上任老師又不吝夸贊之詞,鼓勵我堅持寫下去。她說:“你是我教過的最有靈氣的學生。”關于寫文章,“最有靈氣”,是我從來都沒有聽到過的肯定,而且任老師已經從教二十年,當時涌動在我內心的感動不言而喻。那時候我還不懂關于投稿的事情,我的第一篇散文的發表,就是任老師幫我投遞的。而我的那組詩歌的發表是邢海珍老師推薦投遞的。正是老師的這種鼓勵,我才想起了少年時代自己曾有過的一個幼稚的夢。也突然問明白了關于寫作,別人尤其是老師的肯定多么重要。如果沒有老師的支持,自己又是天生不自信的心理,我想我沒有足夠的勇氣去繼續下去。
比起那些以才氣寫作勝人的學生,我并沒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讀書經歷。我寫文字,更多的只是憑借對生活的本能感知。雖然關于寫作,我也走過一段困惑的日子,但是我已經懂得堅持的力量和不懈努力地去充實自己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