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緝私

1

許小景左想右想，還是覺得自己多多少少有點吃虧。她沒怎么跟男人過過招，大一時被田漢追，后來，畢業(yè)，結(jié)婚。也有人管這叫順風(fēng)順?biāo)墒悄腥伺说娜兆右坏╉橈L(fēng)順?biāo)吮銜鰺瀬恚且垓v著弄出點兒響動不可，都是無聊惹的禍。

許小景和田漢不富，在這個省會城市里有一套四十幾平米的小房子。他們有穩(wěn)定的工作，保持著每周兩次的性生活。

那天，田漢沉默了一小會兒，還是跟許小景說了，咱倆離婚吧！

2

選了一個風(fēng)和日麗的艷陽天，許小景和田漢都向單位請了假。許小景一大早就在衣柜里搜羅，套上一件衣服，在鏡子面前左照又照，問田漢，我穿這個好不好看？

田漢頭也不抬，翹著二郎腿在小沙發(fā)上看報紙，說，好。

許小景嗔怪地瞪了田漢一眼，又換上第二件，第三件……田漢件件都贊好，她便孜孜不倦地?fù)Q下去。

時間嘀嘀嗒嗒走過。

田漢扔了報紙，徑直走到許小景身邊扣住她的腕子，拜托小姐，我們是去離婚，不是去喝喜酒，你打扮得這樣花枝招展干什么？

半個小時以后，在當(dāng)?shù)氐幕橐龇?wù)處出現(xiàn)了這樣一對男女：他們勾肩搭背，有商有量，不時小聲咬著耳朵，女的嬌嗔，男的寬厚。許多人都以為他們是來辦理結(jié)婚登記手續(xù)的，但他們卻在麻利地辦離婚手續(xù)。負(fù)責(zé)辦手續(xù)的大姐拿著他們的一寸照片，對著他們的身份證左看右看，看了半天，又看不出什么破綻。

大紅色的結(jié)婚證，被扣上“此證件已作廢”。取而代之是一本暗紅色的離婚證。

走出服務(wù)處大門，許小景囂張地?fù)P了一下手里的離婚證，纖纖玉手往田漢面前很得意地晃了兩晃，說，看見沒？這就是我嫁入豪門的通行證！

3

對！你看見的沒有錯。那兩個正拖著手，邊買菜邊甜言蜜語的人正是田漢和許小景。

他們不是剛剛離過婚么？也對。

不過，田漢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事實上，對于離婚這件事，許小景和田漢有著極其詭異的心照不宣。國家房建部聯(lián)合幾部委又聯(lián)合幾大銀行發(fā)表公告，對居民首套房實行貸款利率七點五折。用田漢的話說，這是多么好、多么千載難逢占銀行便宜的機(jī)會呀！許小景笑著頻頻點頭，以示英雄所見略同。

田漢說，那我們還不趕緊離婚，以其中一人的身份再供套房子呀？許小景沉默，田漢在旁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等待。

許小景光著肩膀，抱著膝蓋，輕輕把頭歪向一邊，瞇縫著眼睛看田漢，說，你會不會當(dāng)陳世美，事成之后過河拆橋？

田漢瞪著小景，瞪著瞪著，審慎地度視她：說，事成之后你會不會紅杏出墻？

兩人同時爆笑，扭作一團(tuán)。許小景說，我們這算不算是一拍即合呢？田漢笑說，咱倆分明就是狼狽為奸。

于是，狼狽為奸的兩個人來了一次偽離婚。

4

說好了離人不離家，偶爾，他們會一起去新開的樓盤看房子。一周、兩周……一個月過去，相安無事。

第二個月，變故悄無聲息地在兩人之間拉開帷幕。田漢經(jīng)常參加朋友小聚，后來是出差，最初會給許小景打個電話，到后來連短信也懶得發(fā)了。

第一個獨守空房的夜晚，許小景想了許多。想到在離婚之前的若干天，田漢出差，說是去A城，那時正好是他們的結(jié)婚周年慶，許小景來了情致，火速趕去A城找田漢。下了火車，許小景坐出租車去田漢跟她說的那家酒店，可司機(jī)說A城根本沒有那家酒店。

許小景火熱的心驟然降溫，可她不死心，她不相信有哪個女人會插足她和田漢之間矢志不渝的愛情，而且，像田漢那樣一不帥二沒錢三沒手段的男人會突然走了桃花運——那個女人得多慘不忍睹啊。

許小景在A城的街道上走啊走，走了一夜。極累時，她就坐在馬路牙子上想，她非得把那個丑女人找出來不可，然后再好好奚落奚落田漢。

哼，就這么辦！

5

田漢不回家，許小景百無聊賴，可是又尋不到一點蛛絲馬跡。許小景琢磨，難道田漢是個中高手，是她看走了眼，沒拿他這豆包當(dāng)干糧？

彼時電視上正流行間諜與反間諜大戲，那里面的高手長得都跟田漢一樣，其貌不揚，但手段一流。許小景想，自己當(dāng)初做離婚的決定是不是太沖動太自信了？既然田漢已經(jīng)如愿以償，下一步就該讓那個女人一點一點浮出水面了吧？

女人一直沒有浮出水面，許小景甚至連田漢的影兒都摸不著了，她一咬牙一跺腳，找了一家私人偵探社。偵探社報了個價，許小景本來以為千兒八百能搞掂的事兒，一聽，小半年的工資都要給人家，不免肉疼。她一縮脖一吐舌頭，笑嘻嘻地跟人家解釋，算了算了，都離婚了，我再查他，那不擺明了我有病么？

6

許小景無精打彩地出了偵探社，走出沒多遠(yuǎn)，便看見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她迅速躲起來，瞇縫著眼睛，看著田漢寬闊的后背。

田漢也進(jìn)了那家偵探社，許小景跟了過去，看見他也像她一樣含糊地說著一些讓人家摸不著頭腦的傻話，大意是，可不可以查到前妻出軌的對象。原因是，某次結(jié)婚紀(jì)念日，他別出心裁地撒謊說要出差，準(zhǔn)備搞個驚喜給老婆，誰知他買了花和禮物跑回家，家中空空如也。他覺得老婆有問題，而當(dāng)他試探著提出離婚的時候，老婆竟然同意了。再有，他夜不歸宿，老婆竟然不聞不問……

許小景愣了，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yīng)。

偵探社的人報了個高價給田漢，許小景想，田漢還不嚇得趕緊腳底抹油開溜！她在門外屏住了氣觀察，卻驚見昔日精于算計的田漢正以破釜沉舟的姿勢往外掏錢。

許小景顧不得許多，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捂住田漢的荷包，說，誤會誤會，那天我去那個城市找你了，也想給你一個驚喜，誰知你根本沒在那兒，害得我餓著肚子流浪狗似的走了一晚上……

7

一個星期以后，許小景和田漢復(fù)婚了。許小景感慨，一個不小心，成二婚了！

至于買房子的事，他們誰也沒再提過。許小景不愿意當(dāng)房奴，田漢也是。

許小景覺得，田漢還是愛她的，因為偵探社報價那么高，他都舍得掏錢。許小景撇撇嘴，心想，她就舍不得。

等一下，不對！

許小景坐正了身子，沖著田漢喊了一嗓子：那么多私房錢，從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