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

福根在工地摸泥刀。

打正月十五離家后，也有半年多沒挨女人了。一個陰雨天，福根去發廊理發，認識了豪姐。豪姐長相平平，但和福根的女人相比要嫩俏，溫馴。豪姐問想不想女人，還出了一道題考福根。說女人一生要經歷哪三道關口？猜三個城市。福根就笑起來。他在街頭那些硬塞到手上的書中看過。就答道：海口，寧波，深圳。答完后，發現豪姐正柔柔地看著他，嬌聲地貼著福根耳畔問，想不想去那三個城市旅游，嗯哼……

福根臉就紅了，要走。豪姐手中的梳子就掉地上了。豪姐彎腰去撿，福根就看見了豪姐露出的一大片白花花的肉，帶子都是粉紅色的……福根稀里糊涂進了豪姐的房間。

豪姐點了煙，蘭花指兒澮得綠綠的，沖福根吐圈圈。

福根想這娃兒不過二十多吧，好好的頭發弄成了狐貍精樣子，好好的手指腳趾染得花花綠綠，好好的青春咋就不找一份正當工作……

豪姐又串起長長的霧兒，直嗆得福根連連打噴嚏……但她抽煙的姿勢很有情調，象電視里的演員明星派頭。

豪姐丟了煙頭，柜子里亂翻一氣，然后嘆道，套套都用完了，沒了。就瞇了眼看著福根。你運氣不好……

福根有些掃興，想要說什么，但還是怕了。胡亂撿了衣服出了門，撲到夜攤上要了兩瓶金威，吹了起來。

福根有些惱火。關鍵時候，總是這樣。去年在福建做了半年回到破磚瓦房，待孩子們睡了，滿懷喜悅去抱女人，女人說廚房沒收拾好呢，福根卻不管……剛躺下不久，女人就大喊大叫，癢死了，癢死了……一腳踢開了被子。兩人滿房間找呀，罪魁禍首是一只蟑螂！后來女人掐著他的臉說，一定要攢勁建好房子！福根狠狠踩死了那只壞事的家伙。此后，兩口子牛郎織女一樣，過年相聚一次，齊心把一幢兩層的小樓驕傲地立在村子中央。

賬是欠了幾萬，但兩人認為值，特別看到一雙兒女那燦爛的笑容，看到小巧別致的樓房在陽光下熠熠閃光，覺得心里說不出的舒坦。春節后，福根拱起背包趕緊出來了，帶著思念，帶著希冀，帶著未來……有時候，面對異鄉的燈紅酒綠，也想自家的女人。本來要她一起過來，可是她說家里走不開，如今的孩子，都是珍寶，都是太陽星星和月亮，不能有閃失。再說孩子大了，也不太聽話，弄不好就變壞。所以女人堅持在家照料孩子。

剛出來那會兒，一個星期一個電話，福根問了家里情況，問地里咋樣了？兒子的功課進步了吧？然后就說想你了。女人聽得懂男人的話，就咯咯咯笑，想就回來唄！我也想你！睡覺都安穩……

旁邊酒店傳出柔和舒緩的音樂，花枝招展的女人進進出出，她們大多成雙配對被男人摟著……二瓶酒下肚，福根有了一絲醉意，想起應該打個電話回家了。一摸手機，糟了，丟在豪姐床頭了！

想起豪姐，福根就起了一點心思。說不定這個風塵女子，真跟他有點緣份。知道有些對不住自己的女人，可手機不能不去拿吧。幾百塊錢小事，重要的是里面有幾十個號碼，還有一家人的照片呢。說不定家里正打電話來了，說不定別人正想利用家人的照片呢……這樣想著，福根又向魅力寶貝跑去。

經過超市旁邊，看見有兩個安全套自動售賣機，福根心里一動，摸了硬幣塞了進去……酒有點多了，弄了半天才塞進硬幣……這東西，福根不太喜歡，可在外面，又不是自己的女人，誰能保證安全衛生？沒辦法，借酒興將就一回吧……

豪姐見了福根并不詫異，笑道，大哥，來啦？

我來拿手機，福根囁嚅道，眼睛盯著豪姐，然后徑直往里走去。

呵，什么拿手機，是不是愛上妹子了？豪姐甩著一頭波浪，跟了福根進房。大哥，還想著與妹子旅游是不？喝了不少啊……

福根早就按捺不住了，趕緊把套套丟給豪姐。

豪姐看后，哈哈大笑，大哥，蟑螂藥干嘛來了？

福根整個人就軟了下來。

這時，電話響了。福根一看來電顯示，趕緊跑出屋子。

桂花嗎？剛才信號不好……女兒有話要說？說吧……唉，今天是父親節，祝爸爸節日快樂！謝謝好女兒，爸爸謝謝好女兒了！兒子你別搶，爸爸聽到你的祝福了……在家聽媽媽的話，爸爸過年回來看你們！

打完電話，福根眼淚也來了。

抬頭望天，雨下得大了，如絲如網。

福根轉向超市避雨，經過那自動售賣機時，特意看了一眼，咳，原來賣蟑螂藥的緊挨著售安全套的！而且還有幾行大字：遠離蟑螂，給您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