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年11月10日,葉景呂肖像展在北京中華世紀壇世界藝術館“世紀大廳”推出,這是葉景呂肖像的首次專題展,更將拉開葉景呂肖像全國和全球巡展的序幕。葉景呂與仝冰雪,一個上世紀的普通人,一個新時代的普通收藏家,兩個人各自做了一件普通又不普通的事:葉景呂從27歲到88歲,在跨越了晚清、民國、新中國三個歷史時期的62年里,堅持不輟地每年都去照相館拍攝一張個人肖像。而仝冰雪把這些照片,變成自己的收藏,但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自我收藏,他把這本相冊里的照片,放到展覽里,讓每一個人都從葉景呂的一生中,從那些細微點滴中看到三個時代的痕跡,他以此為年度“觀我”之儀式,創造了一個個人影像的歷史傳奇。仝冰雪在《一站 一坐 一生——一個中國人62年的影像志》的序中清楚地記錄了兩人的緣分:
2007年秋天,我在照片上認識了葉景呂先生:一個自我想拍照的人,一個連續拍攝了62年的福州人。
葉先生的執著和堅持是給我最先的打動,回想過去幾年給兒子拍攝的躊躇,我真的有點后悔沒能堅持。今天已進入屏幕生活時代,手機拍照幾乎成為每個人時時刻刻的可能,電腦攝影和攝像的融合甚至讓人每秒每幀都可以留下一張影像。數字時代以量爭鋒,有人每天拍攝一張,就有人每時每刻一張,這不過是藝術家們乏陳的實踐,或者網絡大蝦獵奇的效顰,因為沒有人再想以時間取勝。
回想百年前葉先生的年度拍攝,技術具備、心態意義卻完全迥異。
精心盤算一個特別的日子,穿上新衣,蹬上新鞋,戴上新帽,慢慢走過悠長的小巷,虔誠地邁入神秘的相館。按照籌謀已久的思路,指揮照相師一通忙活:選擇背景,準備道具,調試光線,擺好姿勢,“咔嚓”為年度的定格。
幾天的期盼,終于把洗印出的小照取回家中,半躺半坐在藤椅上,細細端詳樸素的黑白。主人公在安然沉潛,與自己無言對話,這是人生的儀式,是一年一度的回望,總結,孕育,此時的天地成為葉先生個人的客廳。一站一坐,年度交替,舉重若輕,履險如夷,生命的節奏似乎永遠在他的掌控之下,一切有張有弛,有條有理,游刃有余,這是他的生活方式。
六十幾張照片,目光永遠淡定從容。時代的風風雨雨,生意的起起伏伏,家庭的離離合合,似乎無法從他的表情中清晰讀出。葉先生的生活實際上始終和周圍相聯通,直到八十幾歲,他還是要每天出門,每天觸摸著身邊新鮮生動的變化;在家閑居時,讀書看報、收聽廣播則是了解世界一個不可或缺的渠道。早年漂泊的留洋生涯,中年忙碌的生意打理,晚年賦閑的退休頤養,葉先生的心態一直保持著與大時代的同步,雖然他沒有大富大貴,大起大落,但他對世間的勇怯強弱,進退疾徐,洞若觀火。正是這種內心的充盈和強大,人格的獨立和堅定,才造就了表面上一如既往的恬淡與篤定。
葉先生的生活普普通通,又真實可觸。在孩子眼里,他是一位慈和的父親,在妻子眼里,他是一位溫柔的夫君;在親朋眼里,他是一位可靠的幫手;在生意人眼里,他是一位誠信的伙伴;在街坊眼里,他還是位樂善好施的老好人。他的一生,沒有奇跡,也從無荒誕,點點滴滴,時時刻刻,讓身邊人都享受著與他共處的陽光與溫情。
葉先生安息40年后,我偶遇了他,不惑之年的我,也重新認知了自己和生活。
文化月刊: 怎么喜歡上收藏老照片?
仝冰雪:我主要是側重于研究早期攝影史,研究中國人早期拍攝的影像,因為當時很多中國的影像都是來華的外國人拍攝的,但是我的重點不在這里,這些我也收藏。我主要是研究攝影是怎樣在中國發展以及中國人是如何接觸攝影的,而由于當時中國經濟發展的限制,我們很少有獨立的攝影師。一般來說,學會攝影的人都會開設一家照相館謀生,因此,中國人早期開設的照相館是我主要的研究對象。
文化月刊:您創建的網站——中國老照片網,可以說彌補了中國早期攝影史的空白。
仝冰雪:我是學新聞出身的,我收藏的目的不是為了藏而藏,是為了做研究工作,梳理早期中國的攝影史,現在中國的攝影史的梳理方面還很不完備。在我看來,一張照片能夠說明攝影的一段發展歷程,所以說我收藏不是說買完了就藏起來,我不是這樣的,我還要做一些研究工作,最后通過出版或展覽再把自己的研究結果傳遞給大家。
文化月刊:聽說您很喜歡把自己收藏的東西分享給大家,而不是覺得東西買來就是自己的了,是嗎?
仝冰雪:對,在收藏研究之后,我下一步就是出版和展覽,也就是進一步的傳播。現在上海社科院出版社以我的名字命名了“仝冰雪收藏系列叢書”,已經出版了三本,今年馬上還要出一本,有關北洋總統府大禮官黃開文的。出版的這些都是我一些專題方面的收藏,像葉景呂的《一站一坐一生》,還有世博會的一些收藏,我馬上要出版的也是一個人的肖像的收藏。通過出版、展覽,我想把自己在收藏中的一些感悟帶給更多的人,這樣收藏就不再是一個人的嗜好,而變成大眾的一種享受,這可能也是收藏的更高一個階段吧。
文化月刊:您被稱為“世博收藏中國第一人”,那您對世博會的收藏是基于什么契機?
仝冰雪:我是做新聞工作的,所以當時世博會申辦成功的時候我正在做轉播,當時我就覺得這對中國人也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后來我在收藏老照片的過程中,很偶然的機會,我發現了一張中國早年參加世博會的老照片,也正因為如此,我開始進入了中國和世博會關系這塊的研究,從而開始了兩個專題的收藏,一是中國歷年參加世博會的影像,二是歷屆世博會的獎牌。在2009年世博會倒計時一周年時,我在上海圖書館做了我個人藏品的大型展覽,并出版了《世博會中國留影》和《世博會獎牌收藏與鑒賞》兩本專著。
文化月刊:您的藏品中有沒有覺得哪些是最喜歡的?
仝冰雪:其實沒有藏品是不喜歡的,我的藏品都是我自己挑來的,都喜歡。但是有比較經典的,像葉景呂的《一站一坐一生》,這套作品無論是在中國還是世界攝影史上都具有特殊的意義,從拍攝時間的跨度和起始日期來看,它是目前發現的僅存的一套作品了。當然還有別的,我的收藏也不僅僅局限于影像,還有文本之類的我都會有收藏。當然,別的方面我更注重的是整體的收藏,我的收藏有一種理念、有一種方向,不是說隨隨便便就去買的。
文化月刊:您的收藏理念是什么?
仝冰雪:我現在有幾個方向:首先就是我現在正在梳理中國早期攝影史,這是很重要的一個方向,因為現在有很多人也在收藏老照片,比如像收藏長城的、老北京之類的,或者是這樣那樣的專題,但是很少有人從攝影史發展的角度來看待這個事情,我覺得這是一個很獨特的角度。我之所要做這個中國攝影史的梳理,主要是因為雖然現在中國的攝影家很多、器材也很先進,但是中國的早期攝影史的梳理方面還是很薄弱的一塊,因為我早期在收藏的時候做了很多研究,發現了這個弱點,所以堅定了我對于研究中國早期攝影史的方向,這對中國早期攝影史是很重要的一塊。第二點就是,我做專題的收藏,為什么做這種專題的收藏呢?我主要是想從影像里面提供更多人文的意義,因為我做收藏不是為了收藏而收藏,我想通過收藏來表達我們對自己人生的解釋,然后讓這種收藏上升到一個人文的高度,所以說雖然收藏本身是收藏過去的東西,但是收藏的意義不是為了過去而是為了現在。葉景呂的《一站一坐一生》作品也讓我們了解了如何尊重生命,尊重自我,如何更好地生活。這就是收藏的現實意義,而不是為了收藏而收藏。很普遍地來說,有的收藏是為了投資,有的人是出于愛好,但我個人覺得收藏是服務于我們的現實生活的,它能更好地指導我們如何對待生活、對待人生、對待社會,這樣才有更好的意義。
文化月刊:我看過您的中國老照片網上介紹的湯姆遜先生,我覺得他對中國的早期攝影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仝冰雪:是的,就當時的情況來看,不是說他藝術方面的成績而是他拍中國人的時候所體現出來的觀點,體現出了他的人文觀。像一些外國人在拍攝中國的時候拍攝的是表現中國人的無知、愚昧的一些東西,他拋棄了當時人種的偏見,而表現出人的最真實的一面,我覺得這是他最偉大的地方。
文化月刊:作為一名具有豐富收藏經驗的人,您對收藏有什么心得?
仝冰雪: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像前面說的,收藏不是為了藏而藏,它具有很大的現實意義。我們在研究歷史、研究數據過程中其實更多的是找到了一種對待自我、對待現實的方法,就像剛才提到的對葉景呂、黃開文的研究,還有對世博會對湯姆遜的研究等,這種研究都有很大的現實意義,不單是說為了作書而作書,為了出版而出版。像現在我為什么要出版、為什么要辦展覽呢?就是為了把我的這種感受帶給更多的人,讓更多的人跟我分享這種感受。
仝冰雪媒體圈中人,業余自建在線中國攝影博物館和中國老照片網。喜歡收藏,致力于考證和研究中國早期攝影發展史,收藏研究中國參加世博會相關史料。2009年出版《世博會中國留影》和《世博會獎牌收藏與鑒賞》,2010年出版《一站一坐一生:一個中國人62年的影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