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化是未來世界的潮流

日本人把中國的茶變成了茶道，把圍棋學到手后發揚光大，把書法傳承至今。這些都來自于中華文明，但日本人看到了其中的重要性。所以韓國人還會說屈原、孔子都是韓國人，他們就是希望韓國在亞洲價值的新文明核心點上搶占一席之地，因為他們知道文明的力量是強大的。臺灣學者顧敏總結了中華文化的四大特征：博大精深，中庸和諧，無遠弗屆，世界潮流，但他也擔憂地表示中華文化的養分流失太嚴重，現在正是重新植被和綠化中華文化的時候。

2011年7月31日，顧敏來北京的第11天，應邀在首都圖書館做了主題講座：“中華文化的分與合——臺灣的歷史情愫與文化發展”。顧敏是臺灣漢學研究專家，同時也是著名的國際圖書館及中文信息應用專家，曾任臺灣“立法院”秘書處處長，現任教于輔仁大學等高校，并在電視臺主持一檔讀書欄目。

7月的北京之行，顧敏特地到北京法源寺拜訪了圓持法師，進行了深入長談。他說圓持法師正在做一件偉大的事情。明朝永樂大帝曾經譜了將近500多首佛教的音樂，現在大部分都失傳了，圓持法師說能夠恢復50首出來就不錯了。顧敏說，如果圓持法師恢復50首并在北京開演唱會，他會特地從臺灣買機票來聽。

上世紀90年代，美國著名學者亨廷頓便提出，東方文明是未來世界文化的主流。2010年，奧巴馬宣布將在4年內派遣10萬留學生來中國學習。他們希望來接觸一個新的文化、一個新的文明。留學美國的顧敏深知美國的世界觀，所謂的國際化就是跟美國接軌。顧敏認為，中華文化將會成為世界文明的主流。中華文明講“天人合一”，古時中國人已經考慮到人的生存與天地之間的關系，人與人的和諧只是天地人和諧的一部分，唯有天地人和諧，社會才可能和諧，這在西方文明中是沒有的。

亨廷頓很擔心21世紀世界文明的沖突，即儒家文明與基督教文明的大沖突，顧敏認為亨廷頓的沖突論并不存在，“我覺得這是可以避免的。東方文明可以慢慢成為主流，這個是大勢之所趨。所以新的世界文明是什么文明呢？大同文明，大同就是可以有小不同，大大的相同不是完全的相同。”

中華文化的復興，任重道遠。西方有所謂的文藝復興，在創新中復興傳統。顧敏說道：“中華民族的復興就看我們怎么樣來重視自己的文化，來重整它，來創新它，來把它變成更適合21世紀中國人生活的一個新的內涵、一種新的精神、一個新的倫理，我想這是很重要的。”而這也是兩岸可以共同推進發展的領域，臺灣并不是一個空洞的政治概念，臺灣的這些年，也需要大陸同胞去理解。

文化月刊：您談到過兩岸的文化隔閡、兩岸的文化差異，您可以具體講一兩個事例嗎？

顧敏：這次來北京我參觀了中國電影數據庫，館長傅紅星提到了電影《海角七號》，這在臺灣是非常熱的一部電影，超出導演、制片的預期，不但成本回收了，而且還賺了一筆錢。可是這部片子被千方百計引到大陸來，也放給我們大陸的同胞看，但是賣座奇差，差到連成本都收不回來。同樣相反的例子也是一樣，幾年前大陸有一部電影，很可惜這部電影我還沒看到，這部電影叫《唐山大地震》，里邊演了很多感人的故事，在大陸這部片子是非常叫座的，可是到了臺灣，這部片子也是賣座奇差，就是電影院里邊大概只有兩三成的人，七八成是空的。這個因素或許是兩岸之間的文化隔閡。雖然文化交流了將近20年，可能還有很多差別。

文化月刊：所以您提出了兩岸的“文化隔閡”。

顧敏：我當時就脫口而出，我說這兩個例子就 是兩岸文化隔閡的表現。是兩岸文化隔閡的表現。但是我想隔閡沒有關系，事實上在中華民族這么一個遼闊的大地上面，各族之間都會有隔閡。

文化月刊：2009年有個有趣的現象，廖信忠的《我們臺灣這些年》一書風靡大陸，講述了臺灣30年來政治巨變之下普通老百姓的悲喜故事。有人看完之后感嘆說，原來臺灣老百姓也不容易啊，引起強烈共鳴。這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大陸同胞與臺灣同胞的心靈相通呢？

顧敏：當然！當然！

文化月刊：大陸與臺灣存在文化隔閡，那么我們應該如何做，并達到互相包容，互相理解？

顧敏：1945年以后，臺灣重回祖國懷抱，兩岸都蒙受了近百年戰爭的苦難，戰后一貧如洗的情況是很接近的。但是我們兩岸的同胞都從苦厄中走過來了。所以，只要將心比心就能夠消除隔閡、互相包容、相互理解。

美國前總統尼克松把可口可樂推銷到臺灣

文化月刊：您提到臺灣文化的一大特色就是“外來文化的陀螺”，怎么理解這點？

顧敏：臺灣文化的主體是漢文化，所謂的黑水溝就是臺灣海峽，在臺灣有名的歌仔戲，都說唐山大兄過黑水溝帶到臺灣，所謂唐山大兄是指中國大陸的人，在幾百年前傳過去也是不容易的。后來，臺灣受到荷蘭人、西班牙人、日本人的影響以及1945年以后美國文化的影響。臺灣的可口可樂是美國前總統尼克松去推銷的。1960年他競選總統落敗以后，就到臺灣推銷可口可樂，硬讓當時的臺灣賣他的可口可樂。臺灣四面環水，過去沒有船你跑不出去，即使你弄個船偷渡出去，那很危險，碰到海浪，那是十之八九玩命的事情。所以臺灣人對于外來文化“逆來順受”。逆來順受就文化來講就是在當地打陀螺了，就是把所有的外來文化變成為臺灣文化的一些內涵、一些養分了。

文化月刊：文化的陀螺在臺灣的飲食文化上有什么表現？

顧敏：如果你到臺南去，你會見到一道美食，那道美食你聽名稱就不敢領教，那道美食叫“棺材板”。你說誰吃棺材板？棺材板是啥玩意兒？棺材板其實就是一片吐司面包。這個東西到越南河內也可以吃到，到西貢也可以吃到，因為那個時候法國人把面包泡在湯里面拿起來，口味略有不同。這道美食傳到臺南，它是有名的臺南小吃之一，叫做“棺材板”。我就不相信敢把這個東西拿到北京來賣，還叫棺材板，看到這個東西誰還會吃？可是在臺南它就叫棺材板。外來文化的影響就是這樣，所以它是一個外來文化的陀螺，在飲食上也不例外。

文化月刊：臺灣的小吃比較出名，從這一點上可以看到臺灣文化的一個側面？

顧敏：在大陸，我在廣州人家還讓我吃臺灣小吃，我就趕快說，別別別。到了北京，人家說，前門大街里面有很多臺灣小吃。我覺得臺灣小吃不怎么樣，但是為什么很多人說臺灣小吃很好吃呢？很簡單，臺灣小吃就是有文化上的獨特，大陸各省的東西加點兒西洋的東西都放在一塊了，然后你再把它創新、再創新，少加一點糖、多加一點鹽或者是怎么樣的，拼拼湊湊弄出來的就是臺灣小吃，當然比任何一省的都來得豐盛、都來得漂亮、都來得不同，臺灣小吃的秘密在哪里？在文化上。

文化月刊：外來文化和臺灣的漢文化可以和諧共處嗎？

顧敏：我當過臺灣漢學中心的主任，所謂的傳統文化漢學發展是指什么呢？蔣介石在1960年代就提出“復興中華文化”。當時，日本文化在臺灣的力量太強了，因為日本統治了50年，之后美國文化又影響了臺灣。從上世紀60年代來講的話，中國人再去統治那個地方的時候才十幾年的時間而已。于是蔣介石打出了真正的文化牌，左擋日本文化，右擋美國文化，如此可以讓臺灣以漢文化為主。

文化月刊：中醫也曾在臺灣無法生存，原因在哪里？

顧敏：1960年代，陳立夫說過，中國大陸只有一件事情做得好，那就是重視中醫。國民黨內部的高官都很肯定共產黨重視中醫。本來中醫在臺灣是沒有辦法生存的。有一個笑話，臺灣的針灸師，要到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去考一個針灸師執照回來才能夠行醫，奇怪吧？這就是美國文化對臺灣文化的影響，美國人承認的針灸師才可以在臺灣行醫，因為臺灣本身禁止中醫，所有的中醫都叫做密醫，所謂密醫就是說衛生有問題，安全不可靠。

文化月刊：所以蔣介石要求在臺灣設立中醫藥學院？

顧敏：是的，蔣介石在臺灣設立了中醫藥學院，這是恢復傳統漢學的一部分，他還有另外一個做法就是要求把《四書》統統編進中學教材，他把這個叫做民族文化教材。學生都要念《四書》，考試必考，老師就必教，學生就必讀，不管怎么說你得背，腦袋里面都要裝一點東西進去。當然，這是強迫性的，并不是很好，文化的東西不能強迫，要有興趣。

文化月刊：為了復興中華文化，蔣介石還要求印刷出版大量古籍。

顧敏：對，印了很多古書、宋本書。我之前所在的圖書館里面，從南京搬過去的古籍就有14萬冊，選一些比較精華的比如《蘇東坡文集》、《王船山全集》、《南宋小賢》印出來，然后推到各大圖書館，甚至賣到海外的東亞圖書館，這也算是推動中華文化的一部分。此外，當時也新建了很多公共圖書館，為文化嘛！必需要多讀書才行。

文化是我們未來共同的好生活

文化月刊：20世紀初，出現了“文化產業”這一說法。如今，文化產業似乎欣欣向榮。據了解，您曾對文化產業化的看法比較消極？

顧敏：因為我也是在大學教書的，把知識跟經濟搞在一塊，大學以賺錢為目的，學問到哪里去了？人又到哪里去了？到底以經濟為主還是以知識為主？同樣的道理，就文化產業來講，你勢必要著重產業上去，文化只是一個引子，只是一種原料。但是倒過來想，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如果文化創業發展得好，也未必不是發揚咱們中華文化的一種方法、一種手段。

看看日本人的動漫，他們把咱們的《三國演義》、《水滸傳》統統都變成動漫了，而且變成計算機游戲。這些東西都是把文化元素變成商業，透過商業元素又去影響社會。

文化月刊：大陸有一種說法就是，“文化搭臺，經濟唱戲”。比如為了發展旅游經濟，打起了西門慶故里的宣傳。類似的現象在大陸并沒有消停，臺灣出現過類似的情況嗎？您是如何看待這個現象的？

顧敏：所有的旅游經濟都是要靠文化搭臺的，只是這個臺子是只有一層布景，還是有五六層布景，另外，這個臺子用的是粗糙的布景還是雅致的布景，都有差別的。我到波蘭的華沙去過3次，他們的旅游經濟，只靠肖邦搭臺，一位鋼琴大師就能撐起華沙的旅游事業，因為肖邦是有深度的，而且是愛國的。

文化月刊：在發展文化產業的時候，哪些基本理念是我們必須堅持的？

顧敏：講到文化產業發展的時候，我必須要講這個話，也是我內心的話：文化不只是一門好生意，文化更是需要大家共同來關心的未來，因為它對于生活質量的提升絕對有幫助，而且在民族復興的大路上，文化的提升、文化的講究、文化的內涵是非常重要的。文化不是一時的興起，文化是需要點點滴滴經年累月的，是由內而外的。

現在正是我們重新替中華文化培植、綠化的時候

文化月刊：有人認為，中國從五四運動以來一直到1992年鄧小平南巡講話為止，這段歷史在文化上處于一個非常不好的情況之下。

顧敏：就近代的文化來講，漢文化真的是沒有能夠保持住，漢文化的水土保養非常的不好。幾天前我到過承德木蘭圍場，木蘭圍場就是康熙、乾隆都很喜歡打獵和練兵的地方。那么木蘭圍場肯定是個水草豐厚、物產豐隆的地方。但據說1962年以前那里是一片荒涼，好在1962年之后政府投入人工造林，到最近的機械化造林，使那一片水草慢慢地又豐富起來了。我們講濕地就是大地的盛贊，它可以幫我們過濾一些毒素，讓我們的飲水安全可以有一些保障。我就從感覺上說咱們中華文化也是一樣，從滿清末年，一直到五四運動，一直到現在，中華文化的水土保養不好，中華文化的養分流失得太嚴重了，現在正是我們重新替中華文化培植、綠化的時候，讓它重新能夠變成文化的濕地，能夠變成精神的靈場。

文化月刊：您如何看待大陸提出的“文化自覺，文化自信，文化自強”？

顧敏：自覺、自信、自強是一組環扣。文化和財富一樣永遠不嫌少，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們要知道怎樣才能改善個人的素質和社會的公益，這是文化自覺、文化自信，就是要對我們自己的中華文化充分理解，不是去盲從一些表面現象的東西，東施效顰，這樣才能產生信心。這兩項都能做到了就會如同易經所說“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文化自強水到渠成。

奧巴馬派10萬留學生來中國說明了什么？

文化月刊：您將中華文明的特征歸結為以下四點：博大精深，中庸和諧，無遠弗屆，世界潮流，怎么去理解這個“世界潮流”？

顧敏：上個世紀英國劍橋大學的歷史哲學家湯恩比（1889-1975）指出：解決21世紀社會問題，只有中國的孔孟學說與大乘佛教。這是他畢生研究了全球14個主要民族的文化之后，對于人類未來前景所下的結語，而且他這段談話是對日本學者池田先生說的。因此，孔孟學說中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和中土發揚的大乘佛教中的“為眾生”，都是講究少自私的中庸之道，也就是和諧相處，不為己甚。現在看來，這正是世界各民族、各國家所要走的路子，也就是世界潮流。

文化月刊：您是否認為中華文化是未來世界的潮流？

顧敏：當然，我也相信，在未來的世界潮流里面中華文化是非常重要的。從前幾年的紀錄片《大國崛起》到現在的《民族復興》，我覺得民族的復興最重要的一個因素可能還是要文化的復興，我們也希望在臺灣的相當多數的同胞像我一樣也希望中華民族來一次偉大的復興。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就是要把中華文化中的中庸和諧之道發揚為人類的主流思想與生活行為。

文化月刊：您認為現在對外講中華文明是未來文明的潮流并不合適？

顧敏：我們現在只能講東方文明，因為日本、韓國等國家也深受孔孟學說與大乘佛教的影響，不要純粹講中華文明，這個原因在哪里呢？因為現在中華文化的復興和這個事情的發展，它的規模、它的力量就跟我們的經濟規模、經濟力量一樣，還沒有達到那么強大的地步。我們希望大家一起先來推動“東方文明”，用不同語文來推動東方文明。

文化月刊：哪些事實能顯示中華文明將是未來世界的潮流？

顧敏：我可以說一個簡單的例子。去年美國奧巴馬總統到北京，他當時是口頭上或者是文書上，說在未來的四年內，他要派10萬留學生來中國。這個消息我想連臺灣都報道了，一定是真的，一定是奧巴馬親口說的。這代表什么意思？當然這代表的是他們希望來接觸一個新的文化、一個新的文明。

那他們為什么要接觸我們的文明呢？美國人的世界觀是什么？很簡單，美國人的世界觀就是我是美國，你們大家跟我接軌了就叫做國際化了，國際化就是跟美國接軌。當然，這個想法也不能怪他們，就跟在中國唐朝的時候一樣，就是“朕即是天下”，中國的皇帝就是天下，中國就是世界的核心。美國人強盛了100年到150年，所以美國人到現在為止還認為所謂的國際化就是跟美國接軌。

但是，現在事實上奧巴馬以美國總統之尊說四年之內要派10萬人到中國留學，就是來學習，你要知道這個意義是非常不同凡響的，在文化上的意義也注定了我們要成為世界潮流，不但是世界潮流，我還很樂觀地認為是世界潮流的一個主流。

文化月刊：西方需要學習中華文化的中庸和諧？

顧敏：和諧社會包括我們中國內部的和諧社會，我們和亞洲的和諧，我們和世界的和諧，這個和諧社會實際上是非常有深遠意義的。中國文化的本質是中庸和諧的。我去年到歐洲的梵蒂岡去看，它那邊有一個景教傳教碑，當時的基督教就已經到了中國了。宗教戰爭就是一種文化戰爭，西方的宗教戰爭很頻繁，但在中國從來沒有過宗教戰爭，在中華大地這塊土地上面對于文化向來就是包容的。由此可見中國文化的本質是中庸的、是和諧的，因為可以納百川，所以你就可以源遠流長。

顧敏

顧敏是臺灣漢學研究專家。顧敏說道：“中華民族的復興就看我們怎么樣來重視自己的文化，來重整它，來創新它，來把它變成更適合21世紀中國人生活的一個新的內涵、一種新的精神、一個新的倫理，我想這是很重要的。”

周小平

一個華人畫家的澳洲出訪成為了他藝術生涯的新起點。20年文化歷險的艱苦跋涉，他數次深入澳洲中西部的荒漠和北部原始叢林寫生作畫，終于贏得了土著人的信任，敲開了異國神秘種族的文化大門，他就是華人藝術家周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