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樹灣是個水袋子,三年兩淹。
到過樟樹灣只要稍加留意,就可以發現,樟樹灣里沒幾個胖人。就根子胖點,根子是個殘疾。那年,根子上礦上挖煤,絞車越軌軋了腿,礦上陪了錢,根子把這養老的錢花在了餐桌上。
根子的老婆蘭姐嘆,把幾個呆錢吃了,到時候喝西北風去。
沒有過不去的坎,想那么多干啥!根子朝著愁眉苦臉的蘭姐嚷道。
村里人都在背后搖頭,坐吃三年山也空!
根子聽不進去,端著酒杯,一日三餐。
根子的三叔看不慣,摔了根子的酒杯。孩子成家不要錢了?只顧你那張驢嘴!
三叔是樟樹灣的村主任。
根子咂咂嘴,滿嘴酒氣地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三叔擂起了拳頭在空中晃了晃,終是沒上根子的身。三叔背著手,一聲不吭地走了。
根子的錢很快花光了。樟樹灣的人看不過眼,三天兩頭的,這個接濟點米,那個提著點壺油,還有的送些冷熱衣裳。
村里泵站原來是光混狗子看的,狗子老了進了福利院。三叔把這守泵站的活兒給了根子。
守泵站,負責抽水。抽水是個好活兒,魚兒從水管里抽出,魚身子斷成一截一截的,浮在水面上,用網子一撈,有時候能撈個幾十斤。
根子的酒杯又端起來了。
大熱天的,撈起的魚兒太多吃不了,拿去賣還不如青菜值錢。根子吩咐蘭姐,將撈起的魚送給村里人。吃飯時,樟樹灣家家飄來魚香。
歇蔭時,樟樹灣的人都樂意來泵站陪根子嘮嘮嗑。根子很熱情,端茶散煙。泵站成了樟樹灣人的集散地。臨到吃飯,根子家每天要圍一桌兩桌的。
樟樹灣的人當然不會白吃。男人們吃了,樟樹灣的女人會來填情。
張嫂拎上自家雞生的雞蛋,李嬸拿來自己腌制的酸辣椒。還有豆兒娘的老芥菜,二麻子的臭豆腐,老貨家的霉黃豆……根子家可以開個雜貨店了!
根子越來越胖,胖得有點走不動路了。
樟樹灣的幾個爺們,建議根子加強鍛煉。
根子說,沒工夫種地了,拿什么鍛煉。
栽樹呀!荒禿禿的壩子上栽些樹,閑來時除除草,對身體有好處!
根子覺得在理。
根子買來了大葉柳,五里長堤,樟樹灣的老少爺們都來幫忙栽。
一晃五年過去了,五里長堤成了綠洲。有人看上了,找根子談,一口價,三十萬。
根子成了全村的最富的人。
太陽毒毒的曬在頭上,再沒人來根子那里來歇蔭了。根子招呼爺們來坐坐,來吃個飯,樟樹灣的人像沒長耳朵似的,都懶得搭理。
根子整個兒地瘦了一圈。
根子找到三叔,說咱樟樹灣這個窮旮旯,就缺一座橋。我這三十萬,捐了!
根子從三叔家出門的時候,扭了扭膊子,覺得輕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