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文力的詩

　　無何之晴朗的一天
　　
　　嘿，千島，我想是時候寫信給你了
　　沒錯，是因為那樣我才愛你的
　　因為你有著鷹一樣的面孔
　　卻從不關心被鳥啄破的落日
　　因為在肅殺的秋的一些氣息里
　　你對我從來是嘲弄的表情
　　
　　沒錯，千島，我是因為恥辱而愛你的
　　當我還在手忙腳亂地揣度時，
　　你透過枯萎的腮幫，早就看清了
　　那些在荒年播種的把戲，和永無鄉
　　我很久不曾觀察謬論的長度
　　并且，關于車程的話題總是意外臨近
　　
　　除了養盆吊蘭，我還企圖學習雙棲
　　于是失眠時鮮有陣痛，影子攤在街頭
　　任憑風增加密度，逢人便失聲
　　為什么疼痛不斷飽和？千島，
　　有次我看見你發白的指節，像是要
　　捏碎什么，捏碎什么柔軟的無法啟齒的
　　
　　可能安慰是一種冒犯，讓人沮喪
　　能夠原路退回的世界沒有邏輯可言
　　你是對的，千島，下降并不容易
　　墜落卻可以，至少用來區分回音
　　白天越發舊了，只好粉刷黢黑的月亮
　　以免松弛的固執突然壓垮了它自己
　　
　　空無一人的地方闃靜在瘋長，緩慢而猶豫
　　天氣稍微好點的時候我會分心想起你
　　“在做夢的人的夢中，被夢見的人醒了”
　　所以，千島，這是等了好久才寫的信
　　原諒我一直在顧此失彼，可以的話，
　　也原諒我，無法遠離自己來靠近你
　　
　　自我了解
　　
　　不久以后我一翻就是微雨的星球，常年畏風
　　 的樹蔭
　　每夜每夜都企圖晾干一些灰塵，赤裸的迷宮
　　 以及羚羊
　　你知道心里涌動著水聲，身體外掛滿明火和
　　 烏云
　　舌尖要貼一劑檸檬才能兜住淚，否則鏡子里
　　瘋癡的人兒抓了把大麥塞進嘴，飽滿的谷倉
　　等于被扼住的生命，像人本來就是孤獨的
　　他們守口如瓶，雖然含著白云，咽著苦酒
　　是光讓鐘聲變老，是守夜人平靜地掰開陸地
　　在走和留之間楔入生石灰，影子濕漉漉地溜出
　　在崎嶇的路上，用鞭子抽出陀螺身上的經脈
　　據說這是一個重疊著的世界，我們有八分鐘
　　 可以
　　交換，此時我害怕邏輯，只想從貓眼里看到黃昏
　　或許吞下花粉之后，你能聽懂我的饑餓，從未
　　從未如此刻一樣，我看清了你枕骨后皎美的
　　 氣候
　　
　　以僥幸開頭的一首詩
　　
　　僥幸聳聳肩把我們的表情擺得井然有序
　　當一束危險在膝下走動，卑微意外浮起
　　盛大的日子都應該用來練習摔跤和追逐
　　或者從今年的新病中挑選出去年的舊疾
　　
　　自從二十歲以來你就被迫要求同風穴居
　　說話的聲氣必須同榆木生出的一枝平行
　　知道任何縮小的器物一旦顛倒足以致命
　　想必令你揪心的事，不止是遲來的雪訊
　　
　　可惜今年不安來得尚早，微量的悲憫也
　　只得混跡于更深的光斑，月亮窘至發白
　　醞釀一場午餐，并以情人的鼻尖作軸心
　　視線離開的片刻，欣賞彼此潦草的身形
　　
　　瑣碎的交談要有固定的姿勢，蒙上碗口
　　倦意于是走來，猛然想起我曾與你一樣
　　篤信過暴力，有慢條斯理的戰栗的呼吸
　　喜愛折紙，也聽說真理是一只易驚的鳥
　　
　　企圖向內行走，我們才能如預想的碰見
　　不因為一兩片烏云而放棄重組傘和暗號
　　世上最常見的事是食之無味和棄之可惜
　　比如用第二人稱時感到的幻覺般的甜蜜
　　
　　簡介：付文力，1992年出生于四川德陽，現為復旦大學傳播學系2010級本科生。復旦詩社常務副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