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水岸

晚飯后，雨停了，突然想看沙河。今年天旱，這條發(fā)源于堯山的“母親河”，近乎斷流。近日，連降大雨，想必河水在唱歌吧。

沙河離縣城約4公里，自從沙河改造后，晚上去那里散步休閑的人多起來。

到了那里，鄰路的河堤旁燈火輝煌。燒烤攤兒旁坐著吆五吆六喝啤酒的人們，小吃攤兒比比皆是。為招攬生意，超大音量放著流行音樂。嗆人的燒烤味和近似于燥聲的音樂，沖淡了雨后靜美水岸。老公說，往前走走人就少了。

走了一段，人少了，便和老公坐在河墩上。但見明月高懸，將一襲輕紗披在河面上。泥土芳香撲面而來，蛙叫蟬鳴，蛐蛐唧唧，河水潺潺，如一曲輕柔美妙的鋼琴曲。

陶醉中欲下河去。老公阻止道：“危險(xiǎn)。”是的，盡管河流改造，但前些年曾被亂采的河流，已是深淺難測。我突然懷念起兒時(shí)的小河來。

兒時(shí)生活的小村，村南有一條河，是這條河的支流，河兩岸槐樹林蔥郁茂盛，白茅密布，緊固河堤。全村洗涮、喂養(yǎng)牲畜、用于灌溉的電灌站，皆從這里取水。在河邊，婦女們一年四季在這里沖洗衣物。河水，哺育了一代代淳樸、善良小村兒女。

夏日，河成了小村的浴場，也成了孩子們的樂園?？崾钛籽?，孩子們不約而同來到河里。男孩子膽大，一個(gè)猛子鉆入河中，再看時(shí)已是游出很遠(yuǎn)。時(shí)而狗刨、時(shí)而蛙泳、仰泳，一個(gè)個(gè)像浪里白條，快樂地展示著嫻熟的泳姿，打著水仗。

女孩子靦腆，終是擋不住那一帶碧水的誘惑。走向淺水灘，手伸向一個(gè)個(gè)小水窩，那是河蚌藏身的地方，只要輕輕一挖，可愛的河蚌便成了囊中之物，帶回家放在水中觀賞。也會學(xué)著男孩子的樣子，捏著鼻子潛入水中，不久也能在水中游泳了。游夠了，女孩子愛美，總要洗頭。那時(shí)沒有洗發(fā)露，不要緊，河岸上有一種不知名的草，便是天然洗發(fā)露。隨手掐來，用手一搓，便起了白沫，放在頭上和頭發(fā)一起搓揉，河水一沖，便洗靜了。那時(shí)女孩子頭發(fā)都好，大概與天然洗發(fā)草有關(guān)。

大人更會享受河水。七十年代，農(nóng)村除了種糧食，煙葉是主要經(jīng)濟(jì)收入。煙葉成長中要打掉多余的煙杈。煙葉長成后，把煙葉掰下來，用細(xì)繩有序地系在竹竿上，然后才可在煙炕中烤出金黃的煙葉。干了這些活，手上就沾滿了黑黑的煙草，買不起香皂，農(nóng)人自有辦法，來到河邊，采一把洗頭草，抓一把細(xì)沙，兩手對搓，河水一沖，干干凈凈。然后，泡在河里洗臉，擦身，疲勞便瞬間消失了。

晚上，勞作一天的大人，便會帶上孩子們來享受這天然浴場?；蛟S是女人天生潔凈，男人自覺的把河流上游讓給女人們。

吃過晚飯后，大娘嬸子們帶著孩子們在上游，大姑娘小媳婦有了大娘嬸子們壯膽，也來到河邊洗澡。槐樹林和白茅墩是最好的屏障，如水的月光下，大姑娘總擔(dān)心放在河邊的衣服會被男人拿走，調(diào)皮的小媳婦開玩笑說：那好啊，就像織女一樣，誰拿走誰就是你牛郎哥哥，你就嫁給誰。這時(shí)河里就會傳出女人們銀鈴般的笑聲。

男人們在下游。中年和老年男子大都默默享受這份清涼。青年人則耐不住寂寞，聽到女人們的笑聲，就會壞壞喊上幾嗓子，或者吹凌冽的口哨，讓聲音在月色里回蕩。

洗完了，便會來到細(xì)細(xì)的沙灘上。老爺爺們抽著水煙，講著總也說不完的神話故事，大孩子們圍在那里聽故事，小孩子們則嬉耍不停。年輕小伙子小姑娘仰望天空，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同村定婚的男女，則會偷偷來到另一片沙灘上，那時(shí)男女不開放，有距離地坐著，看天上的星星，大概也是在想牛郎織女的故事，這，大概是最純潔的浪漫了。大娘大嬸則交流著做針線活技術(shù)，談兒女們的事。直到談的孩子們瞌睡了，才肯回家。有的孩子睡著了，女人回家，男人干脆把帶來的麻袋或床單鋪在沙灘上，和孩子享受天然的沙發(fā)床。

這樣的場景好多年不見了。改造過的河，長柳垂岸，亭臺樓閣，無疑是現(xiàn)代人休閑的好去處。今晚，皎潔月光下的河水如鋪上一層碎銀，河還是那些河，可是，河里沒有了如床的沙灘，很少有人在河里洗澡了。小村河流的那些記憶，只能留在時(shí)空里了。

今夜，月色正好，面對眼前河流，不禁悵然。N年后不知有幾人還有那樣純美的河流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