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伊撤軍凸顯美國石油安全戰略新思維

□馬宏

美國一方面從伊拉克完全撤軍，另一方面卻收緊對伊朗的制裁，可見其石油安全戰略出現了重大調整，耐人尋味。

美國總統奧巴馬2011年10月21日宣布，美國將履行2008年與伊拉克達成的協議，于2011年12月31日前撤回全部駐伊美軍。奧巴馬說，這意味著美國在伊拉克近9年的戰爭即將結束，美伊兩國關系將是主權國家之間的正常關系，以共同利益和相互尊重為基礎的平等伙伴關系。同時奧巴馬也表示，美國將繼續討論如何幫助伊拉克訓練和裝備它的武裝力量，以維護伊拉克及中東地區的安全穩定。當地時間12月18日，美軍最后一批車隊離開伊拉克，通過邊境抵達科威特。這標志著美軍從實際上結束了伊拉克駐軍歷史。

對此，各界人士議論紛紛，觀點迥異。伊拉克總理馬利基講話表示，伊拉克政府和軍隊有信心和能力維護伊拉克安全與穩定。國內中東問題專家殷罡等人也認為，伊拉克人民選擇的政治制度已開始在社會政治和經濟生活中發揮作用，盡管在具體形式上與美國當初的設想存在差異，但近來局勢的發展表明，推翻薩達姆后美國支持下建立的新體制空間，足以讓伊拉克政治局勢在美國撤離之后繼續趨向穩定。但是，奧巴馬的決定卻受到美國共和黨人的質疑和指責，說他是為拉選票而搞的一場政治算計。更有專家學者認為，美軍徹底撤出伊拉克證明了美國單邊主義的失敗。不少評論人士稱，奧巴馬的撤軍決定多少有為明年總統選舉做鋪墊的意味，而較少考慮國家安全。他們認為尤其是對于美國的石油安全來說，美軍撤離伊拉克后患無窮。

由此看來，美軍撤出伊拉克行動的真正戰略意圖和當今美國的石油安全戰略究竟聚焦何在，是一個值得深入分析的重大戰略問題。首先，需要仔細解讀2010年5月底奧巴馬政府發布的最新一份美國安全戰略報告。這份戰略報告有兩點最為值得注意：一是安全這一概念的范疇得到明顯擴展，除國防之外，還包括了經濟振興和“本土恐怖分子”威脅這兩大國內因素，以及氣候變化、清潔能源、全球貧困、教育科技等全球發展議題，尤其是強調經濟是“實力的源泉”，只有促進經濟的繁榮，美國的國家安全和海外影響力才能得到根本保證，因此必須把推動經濟增長和扭轉財政狀況作為國家安全的優先任務。二是維護安全的方式也做了重大調整，以強調國際協調來取代過去的單邊主義，以先外交再考慮動武來取代過去的先發制人，以與崛起大國如中國、印度的合作而非猜忌來分擔國際責任。

實際上，這份報告中呈現出的若干新思想，已在奧巴馬上臺以后的行動中多次體現，反映出奧巴馬政府主導下的美國安全戰略的轉型。具體到石油安全方面，原來美國的傳統石油安全戰略是竭力追求直接控制世界各地的石油資源，歷屆美國政府為此付出了沉重的軍事代價、經濟負擔和激起伊斯蘭世界反美情緒等政治外交成本，到奧巴馬競選總統時已難以為繼，美國國內一浪高過一浪的反戰運動就是集中的體現。所以，奧巴馬執政以后，順水推舟，有意識地把競選時打出的“撤軍牌”提升為國家安全戰略的轉型，傳統的石油安全戰略開始向確保全球石油市場的穩定供應戰略轉變。

對美國國內，奧巴馬多次呼吁美國石油公司提高本土能源產量，以減少對外國石油資源的依賴。奧巴馬在2011年3月30日講話中提出未來10年將外國石油進口減少1/3的目標，他指出確保穩定的石油生產和運輸，是美國石油安全戰略的核心所在。而對于2011年以來國際上一系列中東國家的政治動蕩，美國采取種種對策的根本目標是，促使利比亞、也門、敘利亞等國在“變天”之后，建立更加穩定的政治運作體系，這有利于該地區保持穩定的石油生產和運輸，在未來將有助于消除因為地緣政治因素而產生的油價波動。而這樣的一個“新中東”，對于新的美國石油安全戰略至關重要。

這樣分析奧巴馬政府的石油安全戰略中的新思維，才能更加合乎邏輯與事實地解釋伊拉克戰后出現的“美國贏得了戰爭，中國石油公司卻拿到了第一單石油項目”現象。近幾年，國內外輿論界出現了一種針對美國在產油國行動的“逢戰必提石油陰謀論”，認為美國采取的軍事行動都是為了攫取資源國的石油。然而，伊拉克戰后由伊拉克政府自主進行的石油項目公開招標，并且多次由中國石油企業而不是美國石油公司奪得頭籌，使得“美國石油陰謀論”不攻自破。聯系美國已經從伊拉克撤軍，可以看出，美國在產油國采取的行動，并非“石油陰謀論”那么簡單，而是意在促成全球穩定的石油供應市場，實現新的國家安全戰略。這意味著，新的美國石油安全戰略，不再謀求直接控制石油資源本身，更不是一定要由美國石油公司去采油，美國航運公司把油運回國，并由美國煉廠煉制，而是如近期出臺的能源戰略白皮書所載明的：全球能源供給穩定，美國有足夠能力以合理的市場價格獲得能源。

盡管美國石油安全戰略的轉變并非自愿，更不是某些美國領導人宣稱的“民主、自由”那種道德理想主義，而是其傳統的石油安全戰略代價高昂，難以為繼，又恰逢金融危機經濟衰退的打擊，所以不得不改弦更張，進行全新的戰略調整。但是，這一戰略轉變雖然不是出自利他動機，卻在客觀上有利他效果。維持產油國穩定，維護油氣運輸線的暢通，這一保障美國石油安全的措施同時具有正的外部性。它的直接影響是有利于外國石油公司與伊拉克進行油氣合作；從長遠和戰略的角度看，無疑會促進世界變得相對安寧，國際社會合作共贏的氣氛也會更加濃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