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堆鐵

在我的青春期記憶中，父親說過一句非常奇怪的話。他會說：“要么你擁有車，要么車擁有你。”為了讓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會舉例說，有的人買了一部好車，卻不讓任何人碰，包括和他關系親密的朋友。這種人把時間都用在車上，而錯過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17歲的年紀，我根本不能理解這句話，直到29年以后，我又把這個道理傳授給兒子。

1976年，凱迪拉克公司推出最新款的埃爾多拉多牌汽車。這款車外形漂亮、馬力十足。我清楚地記得爸爸把新車開回來的那一天：乳白色熠熠生輝的外表、茶褐色的座位、清香的氣味、爸爸的笑臉，一切都仿佛發生在昨天。

我取得駕照后經常駕駛那部美麗的車出游。那時候，每逢爸爸出差，他都會慷慨地把車留給我和表弟去“過癮”。我們享受著開車的樂趣，快樂無比。

在一次旅途中，我們發生了嚴重的交通事故。我和其他的車子追尾了——完全是我的錯。我簡直嚇傻了。爸爸的車遭遇嚴重創傷。我感到恐懼和擔心，我不知該如何和爸爸談這件事。我更無法想象他的反應。過了好長時間，我終于鼓起勇氣給爸爸打電話，把事情的經過完整地說了一遍。而且，我老實地交代了車子的慘狀。

我永遠不會忘記爸爸的話語中所透出來的平和與關愛。他問我：“布萊恩，最關鍵問題是，你沒事吧?車子只不過是一堆鐵，還能修。”然后爸爸又補充說，“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弄壞這輛車的，所以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自尋煩惱。”

車子很快修好了，生活也在繼續。下次父親出差時，我照例還會駕駛車子出去兜風。爸爸愛車，但是決不被車控制。這是我至今銘記的寶貴教訓。

一次演講前，有人問我，爸爸對我最重要的影響是什么。我毫不猶豫地提到這個故事。讓別人明白爸爸的明智和偉大。更有趣的是，第二天，兒子打電話說，他把我的車弄壞了。

我能聽出他聲音里的恐懼，就像當年的我一樣。我逐字逐句地學著爸爸的樣子，我的回答也像爸爸那樣平靜、溫和。丹尼爾沒有受傷，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那堆鐵，還可以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