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天

許戈輝

敬業、敬人的同時，我們還可以要求更高的境界——敬天。

我們都說人是偉大的，但有一個嘉賓告訴我說，小小的生物告訴他，人是多么的渺小，哪怕一個微小的生命都可能比我們的生命力更為強大。那個嘉賓是倪匡，香港的科幻小說作家。倪匡在年輕的時候，曾經被下放到江蘇非常苦的地方。他說那個地方有虱子，咬人吸血，吸人血的同時還會造成極度的瘙癢，于是當地人就想了一個辦法，用六六粉在床邊畫一圈線，這樣虱子就爬不過來了，它怕那個藥的味道。倪匡的床上有虱子，弄得全身瘙癢難忍，他就躺在地上，按自己的身形撒了一圈六六粉，發現虱子不敢爬過來了，心想“我終于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睡到半夜突然覺得身上又開始瘙癢了，怎么回事？他趕緊點著燈，六六粉圈還好好的在那兒，虱子沒爬過來，那身上的瘙癢是怎么回事？抬頭一看，徹底驚著了，他發現那些虱子千軍萬馬沿著墻根排成隊伍爬到墻壁上、房頂上，然后對準了他的身體跳下來，一個個往下“空降”，然后再去吸他的血。

當時他驚得毛骨悚然，對這種微小生物的智慧，對這種集體行動的團結，對這種強大的行動力，對這種無論面對怎樣的艱難險阻也要吸到血的執著，他覺得恥辱：“我是一個人，竟對抗不了這些小虱子！”他抓起自己身上的虱子捻啊掐啊，把好多虱子都掐扁了。掐完之后他想怎么辦，正好旁邊有個空瓶子，拿過來扔進去，蓋好蓋，使勁擰好。

過了半年，他把這事兒徹底忘了。有一天，他想盛點東西，就把空瓶子拿過來擰開，把里面的小黑點“砰砰砰”倒出來，有了空氣，小黑點慢慢膨脹，竟有了一點血色，然后居然就動了，那些虱子復活了！

聽到這里，我說：“打住，倪匡兄，這是你的科幻小說吧？”倪匡說：“我就是一個寫科幻小說的，但任憑再馳騁、再狂野的想象力，也編不出這樣的情節來。”這是他遇到的真事。人類真的不要自恃其高，真的不要小視了世界上任何一個生命體，它們都是生命，它們都有智慧。

（嚴波摘自《大學生》2012年3月上，圖選自遼寧美術出版社《花卉圖案設計》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