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江山奠基于談判桌?

校元明

公元22年，劉秀與哥哥劉演在老家南陽郡舂陵（今湖北棗陽）起兵，打出了“復高祖偉業”的旗號。起兵之初，劉家軍是清一色劉氏宗族子弟。經過小長安一戰，宗室子弟死傷慘重，兄弟倆用類似傳銷的方式，動員宗族子弟利用各自的人際關系，勸說、利誘甚至忽悠到了七八千人。這種兄弟連加親友團的軍隊有巨大的凝聚力，屢屢在異常不利的情況下扭轉局勢，并一步步走向輝煌。

不久，綠林軍的兩個分支為躲避瘟疫轉戰到南陽，瀕臨散伙邊緣。劉秀兄弟主動聯絡他們，通過“平分財物”的方式與其結成了堅固的同盟。之后，另外一支綠林軍的部隊也來到南陽，其統帥很講義氣，威望很高。劉家兄弟再次主動前往，以個人魅力感染他，又“說以合從之利”，使其愉快地答應合作。幾支部隊從此被稱作“漢軍”。劉演大宴三軍，繼而訂立盟約，一時軍心大振，不久就開始圍攻戰略要地宛城。

公元23年，劉秀兄弟率漢軍擁立了更始帝。表面上看似乎是將漢軍的領導權交給了別人，實則一石三鳥：可以聯合更多的反政府勢力，壯大“反莽統一戰線”，畢竟更始帝手里也有多支武裝；可以利用更始帝吸引更多“思漢勢力”加盟；可以在更始帝的保護傘下，更自由地發展真正依附于自己的勢力。不久，劉演攻下宛城，更始帝遷都進駐。劉秀也僥幸在昆陽取勝，基本殲滅了王莽的主力軍。更始帝考慮到劉演對自己的威脅越來越大，便令人將其擊殺。劉秀雖然極端不滿，但考慮到自身安危，也只得強裝笑臉。

不久，經過極力爭取，劉秀取得了巡視河北的資格。他決心像當初起家時一樣，繼續通過政治談判的方式，去爭取地方實力派的支持。這是劉秀事業真正騰飛的開始。經過周密準備，劉秀高調進入河北，開始了大規模巡視。他每到一地，名義上是安撫群眾、整頓社會秩序，實際上是與當地政府官員或豪強搞好關系：對服從更始政權的，就以“考察官員政績”為名，充分提拔拉攏；對效忠王莽的，就通過談判達成契約；對獨立行動的，就以現實物質刺激和未來政治承諾解決。從一片喜慶的結果上看，劉秀的政治支票在這些既得利益集團中很受用，信用度也比較高。劉秀于公元26年宣布了“宗室列侯可以復國”。這是給舊利益集團的絕對優厚的福利，特別針對劉氏皇族，也很契合劉秀的發家理念。利益開道，自然省去了許多抵觸，也獲得了相應的政治支持，為劉秀日后接掌帝國最高權力奠定了良好的基礎。因此，28將主動投誠、百萬流民積極加盟也就成為必然。

劉秀的江山與其說是打下來的，倒不如說是談出來的。真正令他走向帝位的核心力量不是武力，而是和平談判和相互妥協。正是不同利益群體特別是舊帝國官僚及其背后利益集團，將劉秀推上了歷史舞臺。在這個意義上，劉秀不僅是軍人，更是一位優秀的政客和談判專家。

盡管受到諸多擁戴，但劉秀仍不能在政治決策中占絕對主動，只能“以柔治天下”。他的執政手段稍微強烈一點，就會遭到利益集團激烈的反抗。其實施的度田制就是因為損害了各地的利益集團而最終不了了之。畢竟，東漢帝國建立的基礎源于社會中各個利益集團的妥協，而不是靠劉秀一己之力締造的產物。

劉秀走的是家族企業、聯合經營的道路，不是真正實力的彰顯，而是取決于他人的支持。劉秀的事業路上存在著諸多誓約，親朋、組織、集團、勢力間都有，這些約定雖然保證了事業的步步做大，但也有不小的制約，使劉秀不能建立一個具有絕對權威的帝國。這種發展模式上的先天不足，對東漢未來的政治走向產生了不可低估的影響。

編 輯/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