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勇
(何勇陶瓷 景德鎮市 333000)
“四君子”是中國花鳥畫中的特殊類型,它將梅、蘭、竹、菊四種植物作為一個整體形象,象征著文人高潔、虛心、堅貞和不屈不撓的品格。“四君子”不僅盛行于文人畫中,成為重要的傳統花鳥畫題材之一,并且還在瓷畫中廣為流行,尤其是在具有與水墨畫相類似特征的青花瓷中運用更為廣泛,是青花瓷的主要題材之一,具有獨具魅力的審美特色和深邃的文化內涵。
雖然“四君子”的正式命名始于明末,但早在宋元時期梅、蘭、竹、菊即已成為文人畫家普遍描繪的內容,而這審美趣味也反映到了瓷畫當中,磁州窯中已有大量的“四君子”藝術表現,而到了元代時則出現了更為賞心悅目的青花“四君子”圖。元青花中含有大量的梅、蘭、竹、菊題材,筆法揮灑、線條飄逸,比之文人“四君子”畫毫不遜色。不過,元青花占據主流地位的是多層裝飾圖案,具有獨立意義的“四君子”圖并不多見。
到了明代,青花“四君子”圖達到興盛的程度,尤其是晚明,青花“四君子”圖在日益壯大的文人群體的推動下變得更加繁盛,梅、蘭、竹、菊集于一器的作品亦有不少。晚明青花畫匠們以梅、蘭、竹、菊為寄托,借物詠懷,抒發著對生命與大自然的熱愛之情,其精品與文人“四君子”畫不相上下,當為頗具文人修養的高級畫師所繪。晚明青花“四君子”圖不拘于形似,而是追求自然天真之趣,表現出頗高的寫意藝術境界。
清代時,“四君子”在青花瓷中仍廣為風行,八大山人、石濤、揚州八怪等清代著名文人畫家繪制了大量“四君子”內容的水墨畫,成為推動清代青花“四君子”圖發展的主導力量。
到了清末民國時期,在內憂外患、風雨飄搖中,“四君子”圖在青花瓷中更為多見,占據了花鳥畫中的主導,抒發著民眾普遍需求的士氣與逸氣,以尋求一種精神寄托,在追求文人氣息的同時,開始貼近于大眾審美習慣,成為社會各階層皆喜聞樂見的題材。其中最杰出的青花瓷大家為王步,其創作的“四君子”圖作品頗具吳昌碩等畫風,蒼勁有力、雄渾濃郁。
從元代至民國時期是傳統青花“四君子”圖發展時期,從一件件流傳后世的杰出作品中,可以窺探出歷代青花瓷畫匠們的情感與追求,體現出中國陶瓷藝術獨有的哲學觀與美學觀。
上世紀80年代以后,青花瓷進入全新的現代青花瓷發展階段,多元文化語境使得現代青花“四君子”圖風格流派呈現出前所未見的豐富多彩,既保持著傳統文人風骨,同時也反映著當代人的精神面貌,使青花“四君子”圖進一步向前發展。
明萬歷時期黃鳳池著《梅蘭竹菊四譜》,陳繼儒將之稱為“四君”,“四君子”之謂始行天下,成為文人畫的主流題材之一,而大多數青花“四君子”圖承繼了文人畫的風格,文人畫風也就成為青花“四君子”圖最突出的審美特征。
由于青花“四君子”圖強烈的文人畫風,使得不具備較高古典文化素養者是難以駕馭的,或徒有其形,或工筆匠氣,不得“四君子”圖之審美精髓。清末以后,更多的具有較高文人學識的藝術家加入到青花“四君子”圖的創作當中,從而使得青花“四君子”圖的創作水平和審美價值大幅提升。
文人畫講求的是寫意性,青花“四君子”圖同樣如此,強調對個性情感的抒發,追求畫外之意和象征意義,其形態描繪是某種品格和理想的象征。因而,我們看到成功的青花“四君子”圖作品均是文人的人格外化表現,飄逸、剛勁、堅韌、清雅,喻含文人風骨,在筆法、構圖、渲染、用色等各方面都有著鮮明的審美特色。
首先,青花“四君子”圖在筆法上講求“骨法用筆”,筆法變化多端,書法味強烈,非常強調節奏和韻律,具有簡潔洗練的特點。從筆法的運用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藝術家不同的品格修養和精神追求。
其次,青花“四君子”圖在構圖形式方面的主要特色是清新疏朗,特別是蘭花與竹的布局更為簡潔,常常疏疏點染作品即成。留白的處理是構圖成功與否的關鍵因素,要求創作者在虛實處理上有較高傳統美學造詣。
最后,青花“四君子”圖在渲染用色上也很有特點。渲染是青花“四君子”圖作品藝術處理的重要手段,傳統的渲染手法是通過分水來實現的,以分水筆蘸不同濃度色料進行渲染,而現代則以更自由的筆法來實現,以產生不同的色調來表現形象的虛實、陰陽、層次等。青花雖只藍色一種,但通過渲染手法實現了與“墨分五色”相類似的藝術效果,明快、沉靜,具有裝飾性和概括性是青花“四君子”圖用色的主要特色。
時至今日,青花瓷已步入現代發展階段,現當代青花中的“四君子”圖在保持文人風骨的同時,加入了許多現代藝術理念與技法,從而使青花“四君子”圖在傳統文人風骨的基礎上形成多元化的審美特征。
青花“四君子”圖作為文人瓷畫的重要類型之一,其所蘊涵的主要為文人情致,梅、蘭、竹、菊代表的即是文人的人格追求,但又與其各自自然品性相結合,形成各自不同的具體含義
從“梅”來看。梅的自然屬性是其耐寒綻放的生長特征,被喻為不屈而有錚錚鐵骨,而正氣正是君子所擁有的最主要品質之一,畫梅干所取的骨法用筆也正是要表現梅的骨氣。歷代文人都倍加推崇梅花,如林和靖梅妻鶴子、陸游借梅言志等,并有大量梅畫傳世。
蘭花則以幽香高潔的品性而受到文人推崇,特別是元代鄭所南描繪墨蘭,以表現不屈外虜的氣節之后,蘭畫更為風行起來。蘭花身姿婀娜,因而在“四君子”圖中獨具表現女性氣節的寓意,將香草比美人,象征不與俗人同流合污的高潔品行。
竹以其圓直中空、青翠挺拔的自然品性而被看作是虛心有節氣、出塵有品德的代表。魏晉時期的賢士即已與竹為伍,著名的“竹林七賢”即是以竹自比的典范。宋代的蘇軾則曾說:“可使食無肉,不可使居無竹。”歷來善畫竹之文人非常之多,達到凡文人畫家必善畫竹的程度。
菊花則在百花凋零的深秋季節傲霜開放,亦成為花中君子,陶淵明“采菊東籬下”的詩句使得菊花成為隱逸士人的象征,同時其又有離別傷痛之意味。從總體而言,因其有離別之意且花形較為復雜,其影響力和畫者要弱于前三君。
梅、蘭、竹、菊這四種寓意文人高潔品性的青花紋飾流傳久遠,至今不衰,不過由于傳統文人階層的消失,其原有的文人文化內涵已經大為弱化,因此,盡管青花“四君子”圖依然是青花瓷中極具影響力的題材,但其更多地是因為其已深入人心,成為普羅大眾所喜聞樂見的題材,而并非僅僅是受到知識階層的青睞。
不過,需要指出的是,越來越多的當代青花瓷藝術家將“四君子”題材視為陳舊和不合時宜的代表,對其古典式文化內涵不屑一顧,而更多地傾向于以現代、后現代藝術形式語言,這就使得擅長于青花“四君子”圖的專業創作者的日益凋零,因而當代青花瓷藝術家,尤其是青年青花瓷藝術家亟需加強對“四君子”圖傳統文化內涵的再認識,以增強對傳統文化的自信心。
青花“四君子”圖自元代產生以后,歷經明清直至當代,長盛不衰,其發生、發展與成熟凝聚著歷代青花瓷創作者的智慧,它們植根于中國傳統審美與文化當中,同時也會隨時代的變遷其意義悄然發生著變化。當然,青花“四君子”圖已經高度成熟,這就使得其在當代的創新變得艱巨困難,有待于當代青花瓷藝術家對其在審美與內涵上進行進一步豐富與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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