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著者摔也不疼

喜妞

如果你第一次見到網絡上對黃西的熱捧，轉而去搜尋他的模樣，很可能會覺得失望。

他是一個在美國依靠講笑話迅速躥紅全球的中國人，有著“美國喜劇界姚明”之稱。如果你觀看過他的表演，會發現其中竟然處處流露著木訥和僵硬的表演神情，動作中甚至夾雜著羞澀和矜持。他戴著厚厚的眼鏡片站在那里，枯瘦的臉龐伴隨著濃重的中國東北口音，困窘而費力地抖著不太好懂的包袱。

沒錯，臺上那位一對八字眉，樸實的平頭，中等身材的就是黃西，一個典型的“中國理工男”，他用最簡單的字詞，配合以緩慢和極小幅度的動作，講那種需要動腦筋才能理解的冷幽默。他的英語發音時刻泄露出“中國制造”的蹩腳，卻用純正的美式幽默把包括美國副總統拜登在內的觀眾逗得樂不可支。

這是個半路出家的喜劇演員，卻是一個努力追夢的典范。他的經歷告訴我們，不管現實差距有多大，為夢想而努力，從來不算晚。

興趣當飯吃

小時候，黃西絕對不是個好孩子。他1970年出生在吉林白山市，母親是赤腳醫生，父親是工程師。由于經常曠課、考試前臨時抱佛腳，他的成績一度倒數。父親甚至考慮將來給他找一份燒鍋爐的工作。

巧的是，黃西母親的朋友楊秀華在此時當上了他的班主任。黃西回憶道，楊老師給黃西做過棉襖，又多次幫著趕走了欺負他的大孩子，這些善舉讓黃西再也不好意思逃學了。開始發奮讀書的黃西，成績上升得特別快，他從全年級220名變成77名，又變成第４名，高考時又以數學全市第一的成績上了吉林大學。

隨后，黃西又以有機化學100分滿分的成績考入了中科院。研究生畢業后，黃西拿到１２所美國大學的博士錄取通知書。５年后，他成為了全球第三大制藥公司的高級研發人員，隨之有了綠卡，買了車子和房子。

常人看來黃西一路走來順利得讓人嫉妒，而黃西卻時刻從內心深處感到生活無趣。他在攻讀博士期間由于生計所迫，需要給青蛙做注射ＤＮＡ的實驗，一天注射四百只青蛙卵，“每天回到家后，眼睛一閉看到的全是青蛙卵。”

“這是非常艱苦的工作，周圍的人我又都不認識，所以我就自娛自樂，給校報寫了一篇文章，結果那篇文章還真登了。”黃西說。他一直喜歡笑話，這回，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這種幽默感也是能被人所接受的。

得到鼓勵后，黃西開始萌生當個脫口秀演員的想法，他開始寫笑話，有時寫100則笑話，只有一則好笑。對喜劇夢的堅持，把他從一個行業的頂端，執著地拉回到另一個行業的最底層，這時，他已經30歲了。

死亡容易喜劇難

最開始，黃西利用業余時間練習表演脫口秀。2002年，黃西正式在波士頓的俱樂部為客人說笑話，這樣一個看似不起眼的機會，黃西卻為此經歷了生活的苦難。

好萊塢有一句行話：“死亡很容易，但喜劇非常難。”在美國，每晚都有成千上萬人在各個俱樂部、酒吧、劇場里講笑話，但能持續三五年的卻很少。黃西開始表演脫口秀的時候，這個行業已經在走下坡路，到了2002年，新人登臺的機會已經十分難得。不少表演者為了換取上臺機會，必須帶著親戚朋友們去觀看，以滿足俱樂部的門票收入。

當時，黃西剛剛換了新工作，在波士頓舉目無親。正值寒冷的冬天，街上行人稀少，時有大雪降落。黃西卻在無數個夜晚堅定地站在街角，詢問每一個路人是否愿意去俱樂部聽他講笑話。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黃西的妻子金妍不忍看到丈夫連日受苦，來到街上向來往的人推薦自己的丈夫：“我丈夫表演的脫口秀很不錯，你去看看，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當夜，終于有５個人同意到俱樂部里聽黃西講笑話，俱樂部老板也最終答應黃西可以上臺表演７分鐘。信心滿滿的他原本以為會博得滿堂彩，沒想到得到的卻是一片噓聲。

難得的是，對于黃西的想法，妻子非常支持。從那以后，黃西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在“笑話寫作培訓班”學習創作，儼然成了一個雙面人：白天是嚴肅的生化博士，晚上搖身一變成了搞笑演員。

付出總是有收獲。在2003年波士頓國際喜劇節的比賽上，黃西在眾多全美知名的喜劇演員中脫穎而出，獲得第一名桂冠，登上了美國“諧星”的最高領獎臺，也讓美國人記住了一個中國人的名字。

用黃西自己的話說，“學術界從來都不缺中國人，但喜劇界還沒有來自中國第一代移民的聲音”。之后的幾年間，他毅然克服重重挫折，堅持不懈地寫下了3000多個笑話，表演單口相聲約800場，逐漸小有名氣。

終于，美國深夜節目收視率冠軍“大衛萊特曼秀”，在2009年4月17日晚上破天荒邀請中國口音極重的黃西亮相，以英語講美式笑話。短短6分鐘的表演，觀眾笑聲不斷，黃西一夜成名，成了美國人氣最旺的笑星之一，不久后，他還應邀為美國總統奧巴馬、副總統拜登及國會眾院議長佩洛西等表演脫口秀。

人生可轉折

讓黃西有一些自豪的是，他“多少有一點”改變了美國人對華人的看法。

與眾多在美國奮斗的華人不同，許多中國人為到美國很長時間后感覺融入不了美國人的圈子而感到懊惱，黃西卻認為融入不了美國社會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活得舒服點最重要。

讓他在意的是自己這個特立獨行的夢想和愛好。他最喜用移民題材、外國口音來尋找笑點，這一方面是因為他認為移民生活異常艱難卻不被美國主流文化重視，另一方面，黃西認為可憐之人必有可笑之處，人生就是一個大笑話，他想在這個最為宏大的笑話里，撿一小點的笑話來反映人生。

40歲才在笑話人生中取得成功的黃西認為，“中年獲得的成功，即使摔下來也不會太疼。”他甚至有改行的想法，他說，不能讓年齡來阻擋一個人，要是100年后的我們回頭一看，懊惱地喃喃：“我要是在50歲的時候做過想做的事就好了，那怎么辦？”

一個夢想不能完成總是有很多原因，但年齡往往不是最關鍵的那個，只要還有夢，就去實現吧。

責編 / 王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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