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腎中國大報警

張田勘

【編輯留言】2011年10月23日晚，山東警方打掉濟南市槐蔭區段店鎮的一個非法器官移植黑窩點，抓獲多名涉嫌參與非法器官移植的人員，一個犯案近百起的非法販腎網絡浮出水面。同世為人，他們為何變成偷心挖肝的惡魔？被盜的財務還能尋得，失去的身體零件又去哪里尋找？

當驚悚照進現實

2004年，香港電影《救命》講述的是，女孩參加朋友的婚禮派對，次日醒來卻發現自己躺在賓館的浴缸里，浴室的墻上還有留言：腎已摘除，報警。很顯然并沒有人想傷害她的性命，但她的一顆腎卻因此不翼而飛。原本只是電影里的情節，現在卻發生在現實的生活里。25歲的小海（化名）就經歷了類似的偷腎事件，操盤者竟是他應聘公司的老板。

2011年9月17日，小海來到南京市雨花臺區法律援助中心尋求法律援助。類似這樣的援助事件，中心這個月已經受理了不止一兩次。它們的共性是：一些身體條件非常好的年輕人，在應聘或參加什么活動后，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少了一個腎或其他器官。誘人失腎這樣的事件雖然可怕，但更使得人人自危的是，這些被偷盜的器官，最終會流入正規渠道，在正規的醫院被合法的使用在需求者身上。

這樣的恐怖事件為什么會接連發生？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在于，我國對器官移植的管理并不到位，犯罪者付出的成本太低，以致可以讓其鋌而走險，牟取暴利。

小海遭遇的是未經本人同意并被欺騙而獲取器官，犯罪嫌疑人屬于刑事犯罪。在這類案件中，醫護人員參與摘除、交易和移植器官的更應從重處罰。因為，他們才是犯罪的主體，沒有醫護人員的參與，器官移植這樣精密的手術是無法進行的。在器官偷盜的案件中，醫護人員既是技術犯罪，又是職業犯罪，而且是知法犯法。

然而，在實際生活中，那些偷盜器官的白衣惡魔卻依然逍遙法外。例如，2011年2月17日，北京市西城區法院對一起買賣人體器官案進行判決。判決結果是，器官買賣的組織者負有刑事責任，而涉案的醫護人員卻無罪釋放。

2007年，武漢一家醫院摘除了一名死去乞丐的腎臟、肝臟等器官，并移植于他人。事后警方調查發現，乞丐是被三名犯罪人打死后，將尸體賣給醫院的。案件破獲后，警方嚴懲了三名行兇的犯罪者，但對當事醫護人員并沒有予以刑事處罰，只是要求其以證人的身份出庭作證，并被吊銷了醫生執照，但仍可留在原單位工作，另有一名責任醫生只被撤銷領導職務。

死者的權利

2011年10月，來自美國、英國和以色列的學者指出：在過去20年，中國有超過500萬人需要器官移植，但自愿捐獻器官的不到２０萬人。龐大的需求使得很多人鋌而走險，使用非法或非倫理的手段獲得器官。在完成的器官移植中，相當多的供體器官來自被處決的犯人或黑市交易。而這一方式不僅違背了基本的人權，同時也延誤了在中國建立合乎倫理的供體器官和移植體系。

面對中國器官移植管理混亂這一現象，英國醫學雜志《柳葉刀》發表文章呼吁，國際社會聯合抵制中國將死刑犯作為器官移植供體的行為，對中國要做到三個“不”：“不接受、不發表、不合作”。“不接受”：國際學術會議拒絕接受來自中國的相關論文；“不發表”：同行評審期刊拒絕發表來自中國的相關論文；“不合作”：國際醫學界應該拒絕與中國合作進行這類器官移植的研究，除非當事者能證明供體器官來自正規渠道。

國外提出抵制中國的器官移植研究，其實是在強調器官移植中，倫理和法律是不可違背的，而這其中有歷史和現實的多重意義。1989年，美國生命倫理學家比徹姆和查爾瑞斯提出了生命倫理的四大原則，即尊重自主原則、不傷害原則、有利原則和公正原則。雖然這四大原則引起了不少爭議，但如今已成為世界生物醫學界公認的倫理原則，實際上也是一種普適價值。顯然，未經他人同意而使用他們的器官是違背這四大原則的。

外國醫學界對中國器官移植行為的干涉，對于中國醫學界來說并非是畫蛇添足，而是客觀上要求我國醫療行業進行整治。為了避免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德國和日本活體實驗惡行的重現，科研和臨床醫療需要嚴格的倫理和法律規范，這是一種普適價值，如果不遵守，就有可能付出昂貴的代價和產生一系列惡果。其真正惡果是引發社會混亂和更多的犯罪。

痛見無腎可移

中國的醫療機構與器官買賣黑市聯手作案，這種現象并不罕見。中國警方在調查中發現，一些醫院在做移植手術之前，都會召開有主治大夫參加的“倫理會”，核實捐獻者的身份及意愿，但基本都是走走形式，只要患者家屬提供一整套供體器官來自親屬的證明手續就行。由于證明過程流于形式，就給不法分子留有可乘之機。器官買賣的中介會按照醫院的要求辦理手續，醫院提供一個樣本，中介按本復制，做好后交給醫院。這樣一來，器官就被合法化了。正是對醫療機構和醫護人員的監管不力、處罰不嚴，才使得人體器官的黑市買賣得以發展。若不對醫療機構及人員嚴格監管，器官的合法使用只是一句空談。

據統計，中國已經成為世界上第二位的器官移植大國，僅次于美國。我國每年約有150萬患者需要器官移植，但成功獲得手術的僅有1.1萬例左右，還不到1%。供體器官嚴重短缺，已經制約了我國器官移植醫學的發展。

現階段，提高人口科學認識和道德素質，讓自愿捐贈器官成為一種科學的生活態度。只有采用符合倫理和法律的方法移植器官，才能使中國器官移植合理、持續的發展。中國首先要做的是，在大眾中廣泛傳播腦死亡的知識，逐步讓腦死亡的觀念深入人心，從而為器官捐贈和移植打下深厚而廣泛的基礎。其次，廣泛傳播捐贈器官就是讓自己的生命得以延續的科學和善行理念，讓捐贈器官成為一種理性，且主流的生活觀念。第三，建立全國聯網的中國器官分配與共享系統，嚴格按照公正、公平、獨立、統一、公開的原則，按登記順序、病情、器官匹配程度、年齡等綜合因素來有效地分配供體器官。

受到我國傳統文化習俗的影響，器官捐贈對改善器官緊缺現象不會立竿見影。但這卻是建立符合倫理和法律的，而且是有利無害的器官使用體系的唯一道路。隨著我國人口受教育程度和道德素質的提高，這條路也會越走越寬廣。

責編 ／劉明燁

lmy@lnddgr.cn

【法條鏈接】器官買賣在我國屬于刑事犯罪。2011年2月25日全國人大常委會表決通過刑法修正案（八），其中規定組織他人出賣人體器官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這一處罰適用于下列情形：未經本人同意摘取其器官，或者摘取不滿18周歲的人的器官，或者強迫、欺騙他人捐獻器官的，違背本人生前意愿摘取其尸體器官，或者本人生前未表示同意，違反國家規定，違背其近親屬意愿摘取其尸體器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