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愛華
(武漢大學 社會學系,湖北 武漢 430072)
務工移民不僅使農民擺脫了依附土地的宿命,而且為“捆在土地上的中國”轉型為“市場中國”提供了契機。農民工實際扮演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社會角色——農民和工人,他們以“準自由”的務工移民方式,支撐著農業中國承擔世界工廠任務的奇跡。大規模的務工移民后,當前的農村社會便面臨以下的現實問題:在抽走社會精英后,農村的未來在哪里?法治社會所代表的“善治”,距離農村還有多遠?要做前述判斷,必須弄清后述事實:三十年務工移民后,農民得到了什么?農村變成什么樣了?現在的農村需要什么?
有學者認為,務工移民使當前的農村“傳統的宗族聯系解體了,血緣聯系弱化了,地緣聯系被破壞了”,從而使傳統意義上的“鄉土中國”所依附的前提不復存在,農村也正由傳統的熟人社會或“半熟人社會”向“陌生化”社會發生變化。[1]這種繼續費孝通先生對同質化中國的哲學化抽象看似很到位,卻忽視了農村早就多元化了。在這個意義上,目前農村遠非僅僅用從“鄉土中國”走向“市場中國”或“法治中國”就能描述的。中國的農村是由一個個同質的“江村”演變為“華西村”、“東嶺村”、“西王村”、或者其他,絕非當年的“農業學大寨”。所以,筆者認為有必要對當前農村經濟基礎、制度構成、社會結構進行分類考察。
(一)當前農村的經濟基礎
賀雪峰教授在鄉村調查過程中,發現農村大致可分為三種:(1)江西宗族村莊,如江西貫村。村民也許在村莊以外獲得收得經濟收入,但他們一定要在村莊內獲得人生價值。(2)溫州人口流入村,如瑞安星火村。村民不僅在村內獲得經濟收入,而且在村莊內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3)湖北荊門農村,如荊門杏村。村民在村莊以外獲取收入且在村莊以外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2]7-10這是一種目前社會人類學的研究農村的基本范式,其問題在于作者基本上是“以現代城市的眼光向下看傳統的鄉村,并在鄉村與城市的連線上尋找農村問題的解決路徑”,從而沒能從整體上以及文化厚度上去理解中國農村。[3]但這種分類為我們提供了類型化可參照的標準,筆者稍作修正,認為中國農村大致可分為三類:(1)發達地區農村。大致相當于星火村類型的;(2)發展中地區農村。其特點處于城鄉結合部;(3)未開發地區農村。大致相當于貫村和杏村的綜合,這是中國農村的絕對多數。
從經濟收入上分析,第(1)類發達地區農村主要是在村里開辦的工商業里取得收入,農業收入占比幾乎微不足道,村民就地完成向工商業的轉移;第(2)類城鄉結合部的農村,土地升值和房租是他們主要的收入來源,工商業發展不均衡,村里的年經人基本上就近從業,留守人員過著亦工亦農亦商的生活;而未開發地區的農村主要以勞務經濟為主要收入來源,務工經商是精英村民的選擇,留守老弱耕種收成較穩定的農田,減輕務工移民的生活負擔。第(3)種類型的農村,如果有發展預期是肯定的,就會形成類似貫村的“向內生活面向”,如果相反,則形成類似杏村的“向外的生活面向”。(賀雪峰教授認為,村莊的生活面向,是指村民建立生活意義和生存價值時的面向。所謂的鄉土情結即生活面向面的一種,生活面向不僅具有個人的特征,而且具有集體的傾向。[2]7-10)由此可知,第(1)類農村已完成了城市化,工商業是其經濟基礎,但其仍享有農村的某種便利;第(2)類農村分享著城市化進程的收益,土地收益和房租是其主要的收入來源,他們游刃有余于各種經濟形式之間。第(3)類農村的村民構成務工移民的絕對主體,勞務經濟是主要的經濟基礎,農業收入居于次要地位。
(二)當前農村的制度構成
費孝通先生在《江村經濟》一書中對開弦弓村的家庭、財產、金融和土地等制度進行了詳細描述,其中的家庭、財產、繼承、土地等制度與當前的農村制度仍具有對比意義。關于家庭制度,費孝通先生指出了家的意義:“家,強調了父母和子女之間的相互依存。它給那些喪失勞動能力的老年人以生活的保障。它也有利于保證社會的延貫和家庭成員之間的合作”。這種功能還在,并成為農村社會關系的基礎,它比因經濟利益而發展的其他關系更牢固。從社會組織角度觀察,家仍然是農村社會最核心的結點(而不是之一)。而土地那相對用之不盡的性質,使人們的生活有相對的保障性,所以家庭聯產承包制度具有社會保障功能,
當前農村的制度是從建國初期的革命化高速整合、政社合一的動員型高整合到改革開放以來的釋放性整合等數次社會整合和制度變革的產物,[4]從制度構成上看:《憲法》、《農村土地承包法》和《物權法》構成了農村的土地制度;《選舉法》和《村民委員會組織法》構成了農村的公共管理制度;《婚姻法》、《繼承法》和《計劃生育法》構成了農村的家庭制度;《戶籍登記條例》構成了農村戶籍制度。我國的其他法律基本上是全國統一適用,如解決糾紛的《民法通則》、《刑法》、《民事訴訟法》和《刑事訴訟法》在適用時沒有地域差異。需指出的是,這些法律制度對不同類型農村的意義絕非相同的,這些以現代化為范例的法律制度(也許《戶籍登記條例》應除外)事實上起著割裂農村生活的作用。
(三)當前農村的社會結構
社會學研究指出,當代中國的大規模務工移民與歐美其它國家在工業化進程中的大規模人口遷移并沒有本質區別,但中國農民愿意竭盡全力實現他們的“中國夢”:當一個城里人。[5]245-270這應是對當前農村社會結構一個形神俱備的素描,從已有的農村社會調查也印證了這一點,特別是第(3)類農村中那種沒有發展預期的農村,其村民離開居住地實現“中國夢”的愿望就越強烈。這些農村不再興修公共設施,土地拋荒,甚至連村民自己也不再自建新居,村里的公共事物無人過問。從整體看,中國正在經歷一個從農村逐步移民到城市的過程。
具體到上述三類農村,第(1)類社會結構相對穩定,村民基本上在村莊內生活,只有個別優秀的人才進入城市過上精英生活而脫離農村;第(2)類農村社會結構處在一種動態平衡中,城市化進程一邊侵蝕著城鄉結合部的農村,又創造出新的城鄉結合部。在第(2)類農村中,人們過著相對完整的生活,工作、學習和家庭地點相隔不完;第(3)類農村社會結構正在急速地變化,一方面,務工移民使農村實際人口出現季節性變化,出現春節等節假日人多,其它時候人少的現象;另一方面,這種農村本身也在分化,一些交通便利、經濟活躍的農村成為附近農民移居的選擇。在農村總人口減少的情況下,這部分農村的居住人口卻在急劇增加,成為小城鎮或新農村建設的基礎。
農村社會的法律問題的核心是農民權益的保護。廣義的農民權益保護,既包括對農民個體的權益保護,又包括對農民組織權益保護,還包括對農民個體、農民組織生存的時空載體即農村社區的權益保護;既包括對農民現有存量權益的保護,又包括對農民將來增量權益的保護。[6]如果從動態的法律秩序來看,則還包括村莊公共事務的管理和公共權力的運作,這在很大程度上將決定村民的公共福利的大小以及對外交涉的能力;另外還包括糾紛解決體系,社會的運作總會產生各種糾紛,糾紛解決能力的大小和糾紛解決機制的效率高低決定村莊的社會和諧程度和治安管理水平。
(一)農村社會的爭議焦點
農民在農村的利益核心在于承包地和住房宅基地。其實質是農民因身份而被法律先賦的土地利益,以補償在國家分配及社會保障政策方面的偏失。土地保障并不足以保障農民生活已成為學界共識,但即便是這不足量的社會保障利益,在現實中也遭受到普遍性侵害。于建嶸教授指出,農村土地糾紛已取代稅費爭議而成為了目前農民維權抗爭活動的焦點,是當前影響農村社會穩定和發展的首要問題。[7]土地利益沖突表現為村民集體與政府直接發生沖突,并且這種維權抗爭在不同地區表現形式是不一致的:第(1)類農村,這種抗爭主要表現為對土地上地租的抗爭,即稅費方面的爭議,但由于工商業發達,這類農村有將這種稅負通過工廠、店面和房屋租金形式轉嫁出去;在第(2)類農村,由于城鄉二元社會結構和農民土地產權不明確,城市化過程中導致農民權益受到極大的損害,所以經常伴隨著激烈的沖突。[8]而第(3)類農村中,則表現為對土地承包經營權轉讓過程中利益的爭奪,以及位置較好地區宅基地轉讓收益的爭奪。
值得注意的是,對抗中農民群體的組織水平、沖突方式、激烈水平已經遠遠超出了稅費糾紛層次:后者一般是農民單個的、沖突方式一般是推遲、上訪、最多暴力阻交;但在土地糾紛中,農民普遍因共同利益自發組織起來,沖突方式也發展到靜坐、阻塞交通等,在土地糾紛中,地方政府大量使用警力已很普遍。再者,外界力量介入糾紛程度也有了很大提高,在稅費抗爭期間,罕有律師的參與,而在土地糾紛中,律師介入也成為了常態。除此之外,在資源豐富的農村,還經常出現地下資源及環境保護方面的糾紛。但值得慶幸的是,目前農村的沖突仍是在法律框架內運行的,雙方均以法律為自己的行為準則,并有展開協商的強烈愿望。也就是說,農村糾紛到目前為止仍停留在利益爭奪方面,農民整體上沒有質疑法律的正當性。
(二)農村社會的村莊治理
《憲法》和《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規定在農村實行群眾性自治制度,可以說是我國實現直接民主的制度創新。但賀雪峰教授調查發現,在具體實行過程中會出現諸如人才不足、權力“模塊化”、權力繼承、缺乏制約、“惡人好人”輪流當政等缺陷[2]62-78,有學者認為其原因為:(1)歷史傳統人治思想影響;(2)民主精神的匱乏;(3)法治基礎的薄弱等原因。[9]226-229筆者認為,這種對于問題的解釋過于平面化的原因在于沒有準確理解村莊自治問題的復雜性,如果拋棄理想化的民主思維去看村治問題,上述問題不僅不屬基層直接民主的失敗,還可將其視為直接民主的必然過程。即使是西方社會,也存在賄選、操縱、游說集團。在韓國的新農村運動中,其政治組織也存在著混亂、低效、不公平的現象。[10]173-178
事實上,各地的村莊治理狀況差異極大。第(1)類和第(2)類村莊中,由于集體已能夠給村民提供全部或大部分福利,村民不再呈“原子化”狀態,相反根據本村的經濟情況改良了村委組織。如深圳某城中村,將村委會改成股份公司,每個村民既是公司的職工,工資不高(僅1500多元的茶水費),同時每個村民也是股東,每年的公司分給每個家庭的紅利可達上百萬。更重要的是,他們用這種組織形式與深圳市政府及開發商進行了有效談判,實現了利益最大化。據估算,城市化,很多村民將成為億萬富豪。[11]即使第(3)類地區條件稍好的農村,村委會也有轉向經營組織的趨勢,一來免去攤派收費的麻煩,同時也增加了公共社利。只是在這個過程中,確實存在濫用權力的現象。但村民可以用選舉的方式罷免那些不良的村干部,選票在上述地區的力量是不容忽視的。在自治混亂和他治僵化的面前,筆者認為自治的優勢是無疑的,混亂說到底不過是個發展問題。
(三)農村社會的糾紛解決
在務工移民的背景下,農村中的剩余人口之間生存競爭自然也減弱了,隨之而來了的是糾紛總量的下降。但隨著2004年國家取消農業稅以及“撤區并鄉”等行政調整,國家在“少取”的同時,也從農村大部分的公共服務領域撤出。正式的糾紛解決機制在弱化,而新的糾紛解決機制又沒有正式形成。需要指出的是,第(1)類和第(2)類的農村因為有較強的經濟能力,所以在村民間發生糾紛時可以通過利益配置進行有效調解;而在糾紛超出調解的范圍,由于距司法體制較近,可以通過司法體系進行裁決。所以這兩個地區的糾紛解決體系基本與城市的糾紛解決體系同質化了。因此,本文重點討論第(3)類農村的糾紛解決方式和糾紛解決機制。
最近的調查結果顯示,第(3)類農村糾紛解決制度在安排上出現了“夾縫現象”,這種糾紛解決方式既沿襲農村原有牢固的生存結構,又努力在現代法治面前尋求解決途徑。村民之間既有過去的那種親密關系,又逐步夾雜著現代的契約關系。在糾紛發生時,留守的家人一般會打電話向外出務工的家人征求意見或詢問解決方式,因為這些人比村中的留守者更為見多識廣,所以他們的意見也具有更多的權威性。很多糾紛甚至直接由外在農民工在電話中解決,交通的日益便利和通信技術的發達使外出務工的農民工可以左右甚至控制著農村糾紛的解決。這些村民在處理糾紛時既考慮利益即爭取所涉利益最大化,更重視秩序的和諧即保障生存利益的持久和穩固,如果前者利益獲得以犧牲后者利益為代價,那么村民寧可不要前者。面對這種鄉村正義觀,就事論事的現代司法顯得既無力又無奈,同時,司法的高成本也不是第(3)類農村所能負擔的。
蒂利曾使用了一個精妙的比喻,來說明人們對于民主化問題的偏見,他認為民主化并不像石油油田那樣需要特定條件并經成千上萬年才能形成,也不像建造一座花園,只要有園丁和樹木在任何環境下既可短期內形成,民主應該是湖泊,是一個龐大的內陸水系,以數量有限的幾種差異很大的方式形成。[12]32“油田”和“花園”這兩個形象的比喻意在表明民主化是力量互動中形成的某種機制所發揮的作用,而“選舉、志愿性社團和制度形式并不構成民主本身”。筆者認為,這個類比用在法治社會上也是合適的——“法治社會不像油田……;法治社會也不像花園……;法治社會更像一個湖泊……”。法治社會是事實存在,而非一種理想圖景。從上文對法治社會的定義可看出法治社會的特點:(1)政府與公民合作管理公共生活;(2)法律良好;(3)它表現為一種社會秩序和社會狀態。以此為標準,筆者發現目前農村甚至比城市更容易導致法治社會的生成,因為其具備以下特征。
(一)公共空間的社會基礎
西方式的法治社會實際上是利益分配的制度化,而利益分配首先要求解決利益供給問題。西式法治社會源于希臘——羅馬,其前提就是解決利益來源問題。雅典在自由民超過一定數額而解體,羅馬在其軍力搶劫能力用到盡頭而崩潰[13],國人羨慕的美國有全球軍力保證其可以取得廉價資源和商品。中國社會整體上并沒有解決利益的外部供給問題,但對比城市和農村,農村社會顯然解決了利益供給問題——務工移民的收入成為第(3)類農村的主要來源。經濟的獨立使村民具有更強的獨立性和自主性,這種單向的利益供給形式使村民之間不存在利益分配制度化的問題(分配已自然完成了)。農村從而自然地形成以家庭為中心的私人空間,與此對應的是,私人空間之外的自然就成了公共空間。大多數的農村,對于以后若干年的農民來說只具有社會保障功能,即以一種相對經濟的方式支付撫養孩子、贍養老人以及自己年老體衰時生活的成本??梢哉f,務工移民對于農村的積極意義在于農民可以通過這種“城市工作、農村保障”的方式使大多數村民可以過上相對較好的生活。對于農民工來說,城市只是他們的暫住之地,農村才是他們的精神家園。農村對于農民工的積極意義也是其參與公共事務的內在動力,如此看來,江西貫村的現象不是用絕對簡單的宗族觀念就能解釋的,其背后有深層意義的生活需要。
(二)行政權力的悄然淡出
在家庭承包聯產責任制逐步推廣的同時,行政權力悄然從農村中逐漸淡出。所謂的“淡出”是指行政對農村的直接控制程度比以前逐漸減弱,如1985年后的以“撤區并鄉建鎮、簡政放權”為內容的鄉鎮體制改革。特別是2004年農業稅取消后,行政權力對農村的直接控制程度降到建國以來的最低點。但外部行政權力的撤出卻導致了內部行政權力的膨脹,村民自治行政化傾向逐漸凸顯。加之農村精英的外流,農村基礎設施的年久失修,公益和文化事業少人問津,農村漸有衰敗之勢。[4]然而,國家對農村社會影響力并沒有降低,相反,因為電視、報紙和網絡等媒體,國家在農村的影響力反而加強了。
在“農民問題實質上不是鄉村問題而是中國問題”的背景下,“規范”國家已經成為解決農民問題的關鍵。[14]從法治社會生成看,村民自治行政化與國家行政權退出絕非同一層次概念。但相關比較研究的結果顯示,走出這種困境的最佳途徑是將農民組織起來。只有通過農民自有組織的努力,農業發展與鄉村發展計劃始能有效推動。因此,為了使“建設新農村”的各項政策有真正的行動主體,中國農村需要建立以“農有、農治、農享”為原則、以屬地主義為組織體系和議行分立為治理結構的農會組織。[15]值得警醒的是行政權有借國家補貼、計生工作等渠道再度干預村莊治理的傾向。部分學者甚至主張國家政權應再次下沉以整合現有農村力量,以實現農村社會的秩序化與繁榮公共事業,這顯然是對農民需要的誤解。
(三)農民合作的可能性
傳統的意識形態基本上認為中國農民仍具有“小農意識”:保守、自利、缺乏合作精神。賀雪峰教授認為農民保官運守是生存理性的表現:“農民不是不懂得自己的合法權益,而是知道爭取這些合法權益需要付出過大的機會成本……不是農民不抗爭,而是農民缺乏抗爭所需要的基本資源,這種資源就是他們獲得生理需要之上的安全需要滿足”。[12]40-44在這個意義上,把農民(或農民工)抽象成原子化的“秋菊”談法治是沒有意義的,秋菊是因無知而不理解,但后者是因理解而無奈。所以,導致農民無法展開合作的根本原因不是所謂的“小農意識”,而是制度供給不足。
另外,將革命話語的保守與生存意義的保守等同起來也是不正確的。事實上,建國后的農民非但不保守,反而每次都是改革的主力軍,制度創新基本上都來自農村。公共選擇理論認為,“公地悲劇”與“囚徒困境”都以假設當事人不能有效溝通為前提,但一個成員固定的集體是可以通過溝通達成共識形成高效共贏的集體行動的。[16]45-72相關調查也顯示,如江西貫村、瑞安火星村一樣,村民相互合作效率相當高。即使在共同處理土地糾紛中這種非常態事務中,農民的組織化和專業分工程度也到了較高的水平。另外,由于傳統的倫理、親緣關系仍起一定的約束作用,村民合作可以省略很多訂立契約之類的交易成本,反而使村民合作更加靈活、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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