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與靜的古雅

在我看來，圣進最突出的地方表現在對待前人和當代名家的藝術成就時，一直有著自己清醒的認識。中國畫作為最能體現中國民族精神的藝術門類之一，就必然要牽涉到對前人成就的承襲問題。看似越簡單的問題做起來卻越難，尤其是在經歷了上個世紀的“五四”運動、“文革”乃至“85美術新潮”的風風雨雨后，對一些問題的看法顯得日漸多元而紛亂，而其中提到最多的莫過于創新。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等于什么都沒有說，因為繼承和創新是任何一種藝術發展的基本規律。而事實上盡管我們不否認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以及后來的“文革”時期，中國畫確實也取得了不俗的成就——如盛極一時的江蘇畫派便為一例，但我們談到的創新則往往帶有特定歷史時期的政治印記，在我看來幾乎都顯得有點“左傾”，即破壞力有余，建設之功不足。在這一點上，我相信圣進和我的看法是一致的。

我們知道，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葉我國出現的轟轟烈烈的“85美術新潮”期間，人們對傳統繪畫的現狀和前途曾充滿憂慮或期待，甚至出現了中國畫“窮途末路”的說法。然而，二十年后當我們用審視的目光回顧這遠去的歲月時，則發現繼“85美術新潮”以后，經過風雨的洗禮，中國畫壇竟呈現出了另番美麗受人矚目的風景。一者，一些湮沒不彰的傳統畫人受到了空前的關注，諸如已故的傳統畫家陳子莊、黃秋園被德高望重的畫壇名家和學界名流鄭重推出。這些原本默默無聞的老畫人快速由邊緣走向主流，進而聲名遠播，人們從他們的作品中看到了失落已久的傳統光輝，并開始對傳統問題予以深層的思考和追尋，且開始了對傳統的重新解讀。二者，一些畫家卻從傳統中走出來，通過自己的藝術探索給傳統注入新鮮、時尚的元素，從而同樣贏得了世人的關注。劉圣進的繪畫作品顯然與前者的路數靠得更為近些。事實上，不管是前者還是后者都離不開傳統藝術的沾溉，前提是對中國畫的傳統精髓有沒有過獨到深入的體驗。

“學，然后知不足。”傳統是如此的博大精深，我們又怎么可以輕易地拋棄些什么，或是于前人的窠臼中固守些什么。我們所能做的首要工作還是虛心地研習前人的優秀成果。中國畫的經典品質要求我們這么做，古人留下的許多遺產是我們可以超越但絕不可以跨越的。以我對圣進的了解，他確實在研習古人（如石濤、髡殘、漸江）的作品上下過很大功夫，因此我認為圣進的畫風很正，盡管其繪畫作品少了一些時尚因素，卻同樣少了一些浮躁和花哨，充滿了清與靜的古雅氣息，這是那些媚俗的作品難以與之相提并論的。況且在大眾文化的視野中，時尚又往往表現為一種輪回。從這一點上講，像圣進這樣守望一種純正的畫風并不失為明智之舉。當然在探索自己創作風格的過程中，圣進也曾有過困惑。但從最近一個時期的作品中，我感覺到他似乎越來越自信。不過，我可以毫不諱言地說，他仍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好在天地生材有限，做人不能妄自菲薄。世界是屬于他人的，也是屬于我們的。

此外，我認為圣進在書法上的修養將對他的繪畫大有裨益。我們時常聽到書法對繪畫具有重要意義的說法，此言雖不可迷信——確實有些杰出的畫家字寫得很一般，但書法對繪畫的影響作用卻是毋庸置疑的，尤其對于繪畫者本人來說更有著真切的感受。在讀研之前，圣進在書法上便下過很大的功夫，讀研期間則受教于南京藝術學院的書法家徐利明教授，并順利地加入江蘇省書法家協會。在這一點上，好多青年畫家是難以與之相比的。對于山水專業的畫家而言，書法必然將有助于增強他們筆墨的表現力。何況，當我們看到一幅不錯的作品卻寫上糟糕的題跋時，也會頓覺索然無味。我一直認為，圣進的畫在筆墨的表達上還有很大的拓展空間，正基于此。試想之，像黃賓虹、張大千乃至李可染、傅抱石等大家若無書法上的較高修養，是很難取得如此高的藝術成就的。這對于我們是很有啟發意義的。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相信圣進老兄越畫越好。

（作者系江蘇大學美學系主任、南京藝術學院書畫美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