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月光

古村落里有一條長長的巷子，我是在父親背著我去看病的路上看到它的。

月光皎潔，蜘蛛在屋角織網，遠處傳來陣陣犬吠聲。

在一個轉彎的地方，好像前面有一個人影，莫不是鬼吧？我抓緊父親的肩膀，心想有父親在。

父親從來不相信鬼，他在煤礦上班，有一半時間上夜班，要經過墳場。

待走近，我睜大了眼，心怦怦跳著，空氣中什么也沒有。往前看是一條長長的青石巷子，望不到盡頭。銀白的月光鋪撒開來，高高的墻和一塊塊磚似乎在說著話，像遲暮的老人享受著月光浴。側耳傾聽，除了父親的腳步聲，出奇的靜。

如果，那個披長發的人，跑到了巷子里，進了哪家門，躲在后面。如果真有，他原本沒有想嚇我的意思，要不——難道他是因為父親在而放棄了嚇唬我這個小孩？我忘記了屁股上的疼痛，極力想說話，想喊一聲，卻有什么東西堵在喉嚨里。

回來后我心想，要是我有魔法，讓天空的星星掉下來一顆，砸向那鬼。星星掉在青石上，閃閃發光，一定能把那鬼嚇一大跳。一定能把鬼嚇得四處亂竄，讓他嘗嘗被嚇的滋味。

后來，有次放學，太陽還沒落山，我一個人找到那條巷子。沿石階而上，起初墻溝下還有潲水和豬糞，我知道這幾戶有人住。漸漸地，散發的是青石的氣息、濃濃的苔蘚味、陳舊的泥土味，以及透心的陰涼。風從屋頂吹來，又從胯下吹過，忽又擦墻發出呼呼聲，又一閃進入一戶半掩著門的內屋。透過門縫能看到里面圓形的柱子、壁畫、窗格，天井上斜下來的陽光照見蜘蛛網和桌椅上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