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前,家在鄉下,父母在一所鄉村中學教書,我在城里的體校讀書訓練。我大約半個月會給家里寫一封信。上封信里,我告訴了父母我們會去另一個城市參加比賽,今天會路過此地。我根本沒指望車會停下來,讓我回家看看,我有好幾個月沒回家了,這對一個十二歲的女孩來說幾乎是一件殘忍的事,所以,僅僅只是路過,對我來說,也是莫大的安慰。
公路越來越窄了,而車窗兩邊掠過的綠色也愈加濃郁了,山里的樹木密得好像連一只小鳥也飛不進去。從車窗吹進來的風濕漉漉的,帶著草木的青澀味。遠遠地,看見路中間有一個小黑點,以為是塊石頭,等車開得近了,小黑點倏地不見了,一只羽毛艷麗的山雞從車窗外一掠而過……
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致,我知道,離家越來越近了。
車子開到了一條河邊,河的對面是一座不高的石山,山上的樹影間能看見灰墻黑瓦的校舍,那是我父母任教的學校。過一道攔河壩,登上一溜長長的石頭臺階,然后是一段土坡路,不用走多久,遠遠地就能看見一間紅磚瓦房,那就是我的家,我甚至都能看見后窗的那棵小桃樹了,那是我栽的,也不知今年開花了沒有。
正值春天,河對岸掩映在樹叢中的那所學校美得像一幅畫,它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它嘩地撲向我,給我一個碧綠的擁抱,又迅速地離去,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可我的魂已經留在那里了,過了攔河壩,走上臺階,到了土坡路就急不可耐地跑了起來,紅磚瓦房越來越近了,我最先看到的應該是兩個妹妹,她們在屋門口的那堆黑色的大石頭上玩——在家的時候,我喜歡端了飯坐在大石頭上吃,用飯粒逗引那些成群結隊的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