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國還是救母?娘恩浩蕩博士無悔

一邊是病重的媽媽需要有人照料，一邊是自己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出國機會，他該如何抉擇？

單親媽媽在丈夫離家出走之后，含辛茹苦將兒子培養成博士。可就在兒子準備出國，到世界頂尖的研究所工作時，積勞成疾的媽媽因腸梗阻手術發生意外，患上了腦梗阻，倏然變成了一個植物人！

娘恩浩蕩，前程似錦，兒子該如何抉擇？兒子沒有絲毫猶豫選擇了留——這一留，他將放棄在日本年薪40萬元的工作，將放棄出國繼續攻讀博士的絕佳機會。但他必須留，只為挽留媽媽的生命！他說：“我一生只有一個媽媽，而我出國深造的機會還有很多。媽媽需要我，就像父親拋妻棄子后，我需要媽媽一樣，我要留下來陪伴呵護她！”于是，他虔誠地跪在昏迷媽媽的病床前，發出一聲聲真情呼喚——

這一路走來不容易，單親媽媽育兒成武大博士

2011年6月，武漢大學化學與分子科學學院研究生黃碧海博士，因科研能力強，專業功底扎實，被其導師推薦出國深造，準備到日本一家世界頂尖的科研所工作，年薪高達人民幣40萬元。黃碧海將這一喜訊告訴媽媽魯勝利時，媽媽激動得熱淚盈眶。作為一個單親媽媽，一手將兒子拉扯大的酸甜苦辣，歷歷在目……

1983年4月，黃碧海出生在武昌車輛廠一個普通工人家庭，父母都是車輛廠職工。1997年10月，14歲的黃碧海正在讀初三時，家庭突遭變故。父親帶著全家所有積蓄離家出走，從此毫無音訊。這對魯勝利來說，就好比天塌了下來！

那段日子是魯勝利最無助的時候，她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家里一貧如洗，僅靠自己微薄的工資維持兒子上學和家里日常開銷，十分艱難。母子倆住在車輛廠簡陋的平房里，為了節省開支，每次買菜，她都要轉遍菜市場所有攤點，貨比三家，揀最便宜的買；買米從不進超市，而是到離家數公里外的糧油批發市場挑選最便宜的……就是如此，不幸還是接踵而至。

因丈夫的不辭而別，魯勝利又氣又急，喉嚨腫痛發炎，到醫院檢查初診為喉癌。這一消息猶如晴天霹靂，母子倆相擁而泣。

黃碧海送母親住進了醫院。為了照顧媽媽，他日夜守在醫院里，耽誤了學習，1998年6月，他中考失利。為了方便照顧病重的媽媽，他毅然選擇了離家最近的普通中學三角路中學。魯勝利獲悉，難過地對兒子說：“媽媽知道你是一個孝子，可你不能為了照顧媽媽而放棄你的前途啊！”年僅15歲的黃碧海胸有成竹地說：“我是您惟一的兒子，我不會讓您失望的！是金子在哪里都會發光，即使在普通高中，只要我努力，照樣可以考上重點大學！”

聽了兒子的話，魯勝利渾身充滿了力量，發誓一定要戰神病魔。在兒子的精心護理下，魯勝利的病情竟奇跡般地好了起來。經醫院復查，原來喉癌是誤診，她患的只是普通的咽炎。此前魯勝利因患胃腸炎做過手術，從此埋下了這個禍根。

1998年9月，黃碧海就讀三角路中學，成績名列前茅，并沒有因為照顧媽媽而將學習落下。2001年7月，他高考考出560分的高分。同樣是為了照顧媽媽，他瞞著媽媽悄悄報考了就近的湖北大學化學生物學基地班。

2002年10月，魯勝利胃腸炎復發，在武漢梨園醫院被診斷為腸結核，要進行抗結核藥物治療。黃碧海每天除了上課，早中晚都到醫院照顧媽媽。他親自動手給媽媽熬小米粥，一勺一勺喂媽媽喝下。為了省錢，魯勝利強烈要求出院。此時，因效益不好，45歲的魯勝利被迫下崗了。不上班就意味著斷了生活來源和兒子的學費，她哭著向廠領導請求，讓她重新上崗。車輛廠領導同情他們孤兒寡母，就給她安排了給機車刷油漆的活，每月幾百元的工資。社區為他們辦了低保，每月享受幾十元低保金。

黃碧海在湖北大學四年里，先后擔任班長、學生會主席助理，每年都獲得了獎學金。他還勤工儉學，做家教、打工、參加社會實踐活動。2006年9月，黃碧海考取武漢大學碩士研究生。他非常珍惜這個機會，每天幾乎都泡在圖書館和實驗室里。因為成績優秀和科研能力強，他又被推薦遠赴日本攻讀博士。

放棄高薪和出國攻博，兒子跪著貼近媽媽的心

2011年8月21日 ，黃碧海突然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聲音有氣無力。原來，她的腸胃病復發，這次病情較重，腹部劇烈絞痛，嘔吐厲害，疼痛難忍，她怕再也見不到兒子了。

此時，黃碧海正夢想著到導師推薦的日本世界頂尖研究所工作。在那里，他可以攻讀博士，而且年薪高達人民幣40萬元。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理想，也是回報媽媽艱辛付出，讓她安享晚年的大好機會。可是，眼前的情形不允許！黃碧海掛了媽媽的電話，立即放下手頭的工作，第一時間趕回家里，將生病的媽媽送到武漢大學附屬人民醫院檢查治療，診斷為腸梗阻。

魯勝利得知兒子即將出國的喜訊，忍著疼痛對兒子說：“媽媽的病是老毛病了，等媽媽病情好轉些，你就按計劃出國。你能有出息，媽媽就是死了也心甘啊！”

可是，黃碧海挨著病床緊握著媽媽的手說：“媽媽，我能夠有今天的成績，全靠您無私的付出，您是為我累病的。您從小教育我要有一顆感恩的心，給我講羊羔跪乳和寒鴉反哺的故事。動物尚且有感恩之心，何況是高級動物的人類呢。我不會離開你，等你病好了，我再考慮出國深造吧！”

2011年9月16日，是魯勝利腸梗阻手術的日子。早上8時，黃碧海將媽媽送到武漢大學附屬人民醫院手術室門外，在親吻媽媽的臉頰后，母子緊握的手慢慢松開，黃碧海對媽媽揮揮手，微笑著目送她進了手術室。此刻，黃碧海表面很鎮定，內心卻為媽媽的手術捏著一把汗。意外還是發生了——魯勝利在做完腸梗阻手術兩天后，突發大面積腦梗塞，失語失憶，昏迷不醒，竟然成了一個植物人！

“媽媽——媽媽——”黃碧海對著媽媽，發出撕心裂肺的一聲聲呼喚，但媽媽沒有任何應答。

醫院專家緊急會診后表示，魯勝利隨時面臨生命危險，蘇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為此，醫院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黃碧海焦急萬分，一邊是病重的媽媽需要有人照料，一邊是自己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出國機會，他該如何抉擇？此時，他的腦海里一遍遍地閃過和媽媽相依為命的日子，他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我只有一個媽媽，媽媽需要我，我也離不開媽媽。出國深造的機會還有很多，這次失去了，我還可以爭取下一次。可一旦失去了媽媽，就永遠也找不回來了！”他下定決心，留在媽媽身邊，扛起照料她的重擔。于是，他果斷地退掉了去日本的飛機票。

接下來，為了挽救媽媽的生命，黃碧海哭著給武漢大學的導師打電話，請求導師幫他聯系武漢大學附屬人民醫院的院長，請醫院組織醫療專家對媽媽進行會診。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愿意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他不能失去媽媽！

黃碧海從醫生那里得知，要想讓植物人病者重新蘇醒過來，需要親人不時與之交流。親人的聲聲呼喚，也許會產生奇跡。黃碧海相信：媽媽才54歲，她對兒子還有著太多的牽掛，一定不會就這么離開。母子連心，他要用愛和真情喚醒母親！

接下來的每一天，黃碧海常常跪在媽媽的病床頭，湊在媽媽的耳旁，給她“講故事”。他首先選擇了十二孝的故事。他繪聲繪色地講述“羔羊跪乳”的故事：“傳說很久以前，一只母羊生了一只小羊羔。羊媽媽非常疼愛小羊。有一天，羊媽媽正在喂小羊吃奶，小羊問：‘媽媽，我怎樣才能報答您的養育之恩呢？’羊媽媽說：‘我不要你報答，只要你有這一片孝心我就心滿意足了。’小羊聽后，不覺落淚，‘撲通’跪倒在地。從此，小羊每次吃奶都是跪著。跪著吃奶是感謝媽媽的哺乳之恩。”講著，講著，兩行淚水從他的臉頰上流下來……

十二孝故事都講完后，黃碧海不知流了多少次眼淚，他覺得每對媽媽講一個故事，自己的心靈就得到了一次洗禮。盡管媽媽還沒有任何反應，但他一點不氣餒。除了講故事，黃碧海還對媽媽回憶他們相依為命的艱難歲月，講述他出國攻讀博士的理想，講他將在日本世界頂尖研究所獲得高薪工作，講自己將如何回報媽媽……他相信，媽媽一定能聽得到！就這樣，黃碧海常常連續跟媽媽說話幾個小時，醫生和病友看到這感人的情景，大為震撼。黃碧海說，這是一個兒子應該做的！

為了防止昏迷中的媽媽長期臥床不起患上褥瘡，黃碧海每隔兩小時左右，就要幫媽媽翻身一次。每天堅持給媽媽洗臉、洗熱水澡、換洗衣服，一個大男兒將媽媽收拾得干干凈凈、清清爽爽。

昏迷中的媽媽不能自主進食，只能靠醫院打營養針維持生命。黃碧海擔心媽媽營養不良，于是每天都用注射器通過胃管讓媽媽“喝”上雞蛋和牛奶……黃碧海對媽媽無微不至的照料，感動著所有的醫護人員和病友，大家都贊譽他是“最孝博士”。

情動上蒼母子神奇“相識”，翩翩起舞舞動奇跡

2011年 10月的一天，對于魯勝利母子來說是個特別值得紀念的的日子。也許是最孝博士黃碧海的孝心感動了蒼天，感動了心有靈犀的媽媽，昏迷一個多月的魯勝利，嘴唇突然蠕動起來，發出了微弱的咿呀聲——這是患者蘇醒前的一個條件反射信號！

黃碧海聽醫生說，媽媽蘇醒有希望了，他十分興奮。隨后的日子里，黃碧海更加努力地跪在病床前呼喚媽媽、給媽媽講故事。又過了幾天，魯勝利能清晰地發出“媽——媽——”的聲音了。兒子的聲聲呼喚刺激了她大腦的神經細胞，曾經中斷的聯系突然間重新恢復，神經被打通了，這意味著她蘇醒了。

漸漸地，魯勝利可以慢慢說話了，雖然應答還是只言片語，但對黃碧海來說，勝似萬語千言。由于媽媽剛醒來，還處于失憶狀態，多次對著他喊“媽媽”。對黃碧海而言，這樣的誤會，也異常甜蜜。后來，魯勝利慢慢想起黃碧海是她的兒子，母子倆在病房重新“相識”。他們緊緊擁抱，淚如雨下……

激動的黃碧海第一時間將媽媽蘇醒的消息發到微博，并群發了手機短信，向關心他們的人報喜。醫護人員也十分激動，他們說，身患腦梗塞的人能從昏迷中蘇醒過來，這是一個奇跡，而這個奇跡，是一個最孝博士用最美孝心創造的！

2011年11月12日，黃碧海驚喜地發現，媽媽能夠獨自扶著床沿，慢慢站起來了。他趕忙跑上前，攙扶著媽媽。由于大腦的運動神經受到損傷，導致魯勝利的運動功能還沒有完全恢復，她雙腿無力，站立不穩，黃碧海就牽著媽媽的雙手，幫助媽媽蹣跚學步。于是，在武漢大學附屬人民醫院病房里出現了溫馨感人的一幕：兒子的左手緊握媽媽的右手，兒子的右手扶在媽媽的腰部，媽媽的左手搭在兒子的右肩上。母子倆的姿勢就像跳舞一樣，在病房里、走廊邊、陽臺上踱步。母子倆顫顫巍巍的動作，像是在翩翩起舞。那舞姿雖然并不優美，卻絕對溫暖動人，因為那是鮮活的生命在舞動，是奇跡在舞動！

為了促進媽媽血液循環，黃碧海每天早中晚都要給媽媽按摩四肢，防止功能退化。他特地從護士那里學了一整套按摩護理手藝，嘗試給媽媽的全身進行按摩：先從媽媽的頭部開始，由上到下，再依次按摩頸部、四肢、手指、腳板……全身四肢按摩一輪需要一個多小時。每次按摩下來，魯勝利全身的筋骨都得到了放松疏通，渾身舒服極了，而黃碧海的額頭早已掛滿汗珠……

因為魯勝利做過腸梗阻手術，排便還得借助造口袋來完成。黃碧海每天都要給媽媽更換袋子，稍有不慎，造口袋就會破裂。有幾次造口袋破裂，便物濺滿魯勝利的病床。黃碧海不嫌臟，麻利地給媽媽洗澡、換衣、換被褥、換造口袋。

為給媽媽增加營養，黃碧海每天都到菜市場買來雞鴨魚肉，親自熬粥、煲湯給媽媽吃，自己卻舍不得吃，只吃媽媽剩下的殘羹冷炙。媽媽雙手無力，拿筷子使不上勁，黃碧海就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給媽媽吃。

目前，魯勝利的記憶已經恢復如常。其主治醫生羅建飛介紹，成為植物人的魯勝利能保住性命已算萬幸，沒想到她還能恢復記憶和部分運動功能，也未出現這類病人常見的褥瘡、腿腳永久性功能失常等癥狀。羅醫生連連感慨：“奇跡，真是個醫學上的奇跡！這也是最孝博士創造的奇跡！”

2011年12月1日，最孝博士黃碧海創造的這一生命奇跡，引起了他的校友——武漢大學計算機學院碩士、曾經獲得過感動中國年度人物和全國道德模范的黃來女的關注。她看了黃碧海放棄高薪喚醒植物人媽媽的事跡后，感動得淚水漣漣。通過輾轉聯系，黃來女和學弟黃碧海通上了電話，稱贊道：“你放棄高薪出國發展的機會，不拋棄、不放棄，守在患病的媽媽身邊，這樣的決定讓人敬佩！你是名副其實的最孝博士！”

黃碧海執著堅守、大義盡孝的真情，感動著武大的學子們。武漢大學化學與分子科學學院副書記朱劍平說：“黃碧海為人樂觀，積極向上，沒有因照顧長期生病的媽媽而耽誤學習。百善孝為先，武漢大學為他感到驕傲！”

2011年12月3日，筆者來到武漢大學附屬人民醫院民康樓胃腸外科病區的病房，采訪了這位“最孝博士”。聚焦了黃碧海為媽媽做飯、喂飯、按摩、更換造口袋等多組鏡頭。

病房外的江城，寒風凜冽，但病房內，最孝博士母子倆臉上卻綻放著春日暖陽般燦爛的笑容。

（責編/鄧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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