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事

　　早在一周前就聽鄰居說，順著江邊走，然后在橋孔那里轉彎，有一片江灘，那里面可以挖到許許多多漂亮的卵石。兒子早早就吵著要漂亮的石頭寄給在老家的同學了，于是，就趁了一個周末，帶上兒子一起去那個地方挖。
　　江邊的路很難走，走了沒多遠，兒子就喊著累。
　　坐在江邊休息的時候，兒子卻開始亂跑。不一會兒，小家伙在遠處興奮地喊，爸爸，快來快來！
　　我走過去，看到他正努力地從一個小水坑里面撈著什么。再走近，看到是一個不小的水坑，由于江水的起起落落，水坑里面積了很多水，在水底，居然有一些類似于河蚌的東西。兒子興奮不已，指著那些河蚌對我說，爸爸，我要，我要。
　　由于沒有工具，在江邊找了很久，我才找到一根木棍，但實在是太短了，我不得不小心努力地把木棍伸進水里去撈那些河蚌，水深，河蚌又很狡猾，緊緊地依附在水底的泥巴上。弄了半天我才撈上來一只小的。
　　兒子看著那些大一些的河蚌更加眼熱，不斷指著深水處的那些河蚌說，爸爸，我要大的，我要。
　　為了不拂兒子的愿望，我干脆卷起褲腿，涉水而入。河蚌真的很不好捉，但是看兒子在一邊興奮地數一二三的時候，我便更加努力地捉下一個大點的。就這樣一個又一個，轉眼間天色就晚了，而我們也拾了一大堆河蚌。
　　把這一大堆河蚌裝進我們本想裝石頭的塑料袋子里時，我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是去橋孔轉彎處挖石頭。可是天色已經這么晚了，再走過去怕是來不及，無奈，我們只好帶著一大兜河蚌回家。
　　我們這里的人沒有吃河蚌的習慣，而這些河蚌的殼又不好看，放在那里養兩天，由于缺少氧氣，死了大半，扔了一部分之后，兒子對這些小動物失去了所有興趣，不得已，我把那些河蚌重新扔回了河里。
　　這樣折騰之后，兒子忽然想起很好看的石頭來，他說他已經在電話里答應好了同學，要寄那些很漂亮的石頭的。無奈，只好再帶兒子去那個地方挖，但是很不幸，鄰居所說的那個地方已經被挖得面目全非，別說是漂亮的石頭，連普通的卵石也沒有了。
　　兒子鬧了三四天，終于停歇下來。
　　那天，我在網上閑逛，忽然就看到了楊瀾說過的一件事。那是她采訪1998年諾貝爾化學獎獲得者、美籍華人崔琦的一件事，在采訪過程中，崔琦講道：自己出生在河南最貧窮的農村，十幾歲前從未讀過書，只是在家放豬。這時有了一個機會，可以出外讀書，他母親把家里僅有的面粉做了幾個饅頭，給他帶上。跟他說：你要出去好好讀書，只有這樣才有前途。當時他不太愿意出去，但是母親強硬的態度，讓他不得不和一個遠房親戚走了。可沒想到，之后的戰亂讓他這一走就再也沒能回來，再也沒見到他的父母，因為父母在上世紀50年代末的那場自然災害中餓死了。
　　談到這里，楊瀾問到一個問題：“如果當年你媽媽不堅持把你送走，今天的崔琦又會怎樣呢？”其實楊瀾的問題是有誘導性的，她想讓他說，人如果不接受教育，會依舊很貧困之類的話。但是，崔琦的回答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我其實并不在乎我怎么樣，但是我想，如果我留在農村，也許我的父母就不會餓死。這才是最重要的事。”事后，楊瀾說，盡管這個回答出乎意料，但是，這是我聽到的最好的回答。
　　我忽然就看到了里面的那句話，最重要的事。是的，最重要的事。聯想到前幾日聽某一位著名學者的講座，他講到人在約束狀態下的自我，叫做約束我，而在自我狀態下的我，才叫本我。這個本我可能會想到很多有重大意義的事情，因為自己能從這些事情中得到快樂，比如一次快樂的旅游，一次給父母的擁抱，甚至一次非常有意義的活動。
　　但是，人對自己的追求是無限制的，金錢的積累都有貪婪的一面。當我們全力以赴地為了這些無止境的要求，而永不知疲累地做那個約束我的時候，最重要的東西，往往就被拋到了腦后，甚至會忘卻。
　　聯想到前些日子與兒子的挖河蚌的行為，可不正是如此？
　　我們本來的目標是挖些好看的石頭回去的，但是卻被半路上的河蚌吸引。本來我們還可以淺嘗輒止，但是因為河蚌越來越大，兒子的要求也在升級，最后，我們就帶了一堆沒用的河蚌回去，其實，一只河蚌就可以滿足兒子的要求了，而其余的努力，全部是多余。而再次想起那些石頭時，卻已經錯失了機會，我們就這樣，把那天最重要的事給丟掉了。
　　頓悟。人生可不正是這樣嗎？為了滿足自己的一些并不太重要的需要，一次次地任由欲望把自己驅使，欲望在我們面前搭下了一道階梯，讓我們順著這個錯誤的方向越高越遠地走下去。盡管我們的這些不太重要的需求一次次得到滿足，我們也一次次地為此付出各種自己看起來很值得的努力，但是，當我們越走越高，越走越遠，忽然間回頭時，卻發現，最重要的事情，離自己已經遙不可及。
　　不是嗎？捫心自問，想想自己最重要的事，最起碼現階段內最重要的事，做到了多少？我想有一次遠足，心靈得到放松，但是卻被日常那種繁雜拖住了腳步；我想回家給父母洗洗衣服，但是卻兩個月不曾回家一次；我想……有很多的事情都這樣被自己所謂的追求擋住了，我沒有想過，我追求的東西，會不會是一堆無用的河蚌呢？
　　兒子快放學了，這次，我一定會告訴他，我們回老家去，在青山綠水間來一次暢游。而且時間就定在這周末，這是誰也不許反悔的一件事，因為，這是一件最重要的事。
　　編輯 /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