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憾”男生彭鐵男

我們講過很多聰明小男孩的故事。他們在童話或者小說中，遇到了困難，碰到了壞人，暫時低落了，最后大都還是很有趣又積極地生活著。故事里有很多這樣的男孩。但是今天這個故事，是以“缺憾”男孩彭鐵男為主角的。有些故事會忽略生活的“缺憾”，以完美的面貌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我們也需要這樣的故事，很陽光積極。讓大家“缺憾”這樣的存在，也是我們長大過程中需要接受的，而怎樣對待“缺憾”是同學們更要學習的。

這個故事里的男孩彭鐵男，他的身材足夠高大，智力卻發育遲緩，這讓他不能理解很多事情，聽不懂很多人說的話。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有一個入學測試，老師就發現這些了。老師先要彭鐵男用木塊排了些圖形，還問了幾個問題。彭鐵男一直很努力地畫，很努力地答，可是老師都還是畫上了×。于是他的新教室在離開原來教室很遠的一個角落，這個班級叫“啟智”班。一天下課的時候，他去找原來班級的小朋友，一個高個子男生走過來對他說：“你回來做什么?回你的班級去，你這個白癡!”這是彭鐵男第一次聽到這兩個字。

大家都知道，我們有自己的名字。可是，有些人又會被起很多的外號、小名。有時候媽媽直接叫：小公主!你就知道是在呼喚自己。有些名字，具有幽默調侃性質，也不乏可愛，名字里面都包含了很欣賞、很可愛的感情。比方說我認識的一個小朋友，叫小豌豆。別人這樣叫你，會很開心。但是“白癡”這樣的稱呼，和可愛的外號、小名不一樣。這是具有侮辱性質的；這個名字的意思就是，你很傻，你不太聰明。可是，你不太聰明，別人覺得你有點傻，你就該被別人欺負了嗎?

彭鐵男從一年十八班讀到六年十八班，然后，有一天，他的衣服上給別上一朵紅花，到禮堂去，聽很多人講話、唱歌。然后老師紅著眼眶說，你畢業了。他就畢業了。媽媽把他帶到另外一個學校，讀七年級，這是一所沒有啟智班的學校。

彭鐵男的故事剛剛開始。

第一天下課的時候三個男生圍著彭鐵男，一個頭發鬈鬈的男生說：“老師說你智力發展遲滯，所以你要聽我的!”

彭鐵男點點頭。于是大家哄笑了，大聲叫：“大家來看白癡!”然后彭鐵男未來的好友在這時候出現了。一個男生跛著腳走過來，說出了一句我認為很有奧妙的話——聰明人難道就比較聰明嗎?彭鐵男笑了，感覺有熱熱的東西在肚子里沖，他低聲叫：“跛腳。”那男孩也低聲叫：“白癡。”他們就這樣成了好朋友。

跛腳讓彭鐵男牢記的第一件事情：如果有人叫你白癡，你應該生氣，不可以笑。跛腳說，你得表達自己的意見，這樣大家就不會笑你。這對彭鐵男來說有點難度。如果老師說：“當個白癡也不錯，不用擔心考試。”這句話雖然彭鐵男聽不懂，但是他感覺老師不在笑話他，他還是快樂的。他每天負責提開水，上課的時候人少，他就穿過操場去提，他每天背著書包到學校抄書、提開水、吃便當，很快樂。

第二件需要記住的事情：其他同學回答問題、做作業的時候，彭鐵男也得安靜，努力抄課文。這個彭鐵男能做到。上歷史課時，他用手指著上面的字，一個一個往下數，數到一百，再從一開始數，他很認真，沒有睡。課本上呢?他認識“中、大、一”三個字，可以抄滿整本。有時候他也會小調皮一下，給課本上的人畫胡子，還給佩戴手槍。

考試的時候彭鐵男會這樣：全部都在括弧里選“1”，這樣有些選擇題，他也能答對一些。有一次，還真是讓大家大跌眼鏡了。那一次，生物老師說：“選擇題第三題，全班都中陷阱，只有彭鐵男一個人答對，你們是白癡嗎?”彭鐵男很高興，有老師教他讀書，教他考試，他覺得自己不可以太驕傲。他知道“驕傲”是什么，就是自稱什么都懂。他不能驕傲，是因為覺得自己什么都不懂。跛腳說：“彭鐵男，有人連這個都不懂呢!”

五月母親節，上美術課，老師讓同學做一朵紅花給媽媽。“拜托，我們不是幼兒園小孩。”彭鐵男拿出剪刀小心地剪紙，可是他的紙沒有變成一朵花，老師就很好心，幫他剪。老師和班長叫他把花送給媽媽，還要說一句話：“母親節快樂!”他就一直在路上背，丁同走過，就是那個鬈頭發男生，說，白癡，趕快把花送給媽媽，讓她接著喂你吃奶。彭鐵男不能回答他，因為會忘記要對媽媽說的話。可是，丁同是沒有媽媽，才把花扔掉的嗎?

紅色的紙花，在媽媽口袋里待了很多天，它褪色，可是媽媽還是沒有扔。彭鐵男想，以后還要做一朵給媽媽。

需要記住的第三件事情：不可以說，自己有一個妹妹。

彭鐵男的妹妹彭秀秀很兇，對誰講話都很兇。可是她有好吃的魷魚絲，也會請彭鐵男吃。彭秀秀說不要和彭鐵男讀一所中學，那樣會交不到朋友，每次到外面去，8妹妹都小聲警告他：“不要讓別人知道我是你妹妹，離我遠點!”

星期六下午，妹妹和彭鐵男要穿過公園去把橙子送給阿姨。妹妹說她要走在前面。阿生看到彭鐵男，就招呼他一起玩球，彭鐵男立刻說：“不行，我和我妹妹……”他想到了妹妹說過的話，又大聲說：“我要送橙子去阿姨家，只有我，沒有我妹妹。”但妹妹還是回過頭來瞪他，這樣讓彭鐵男很糊涂，他明明說，沒有妹妹啊!

撲通，妹妹轉過頭繼續走的時候，跌倒了。彭鐵男趕快跑過去。可是想起妹妹讓他不要靠近，他又跑了回來。他站在滑滑梯旁邊，不知道怎么辦好。他在心里給妹妹加油，希望她趕快站起來，但是她好像很痛，沒有成功。妹妹揉了揉腳，又去揉眼睛。彭鐵男在心里跟妹妹說，別哭。

后來妹妹站起來了，她把橙子一個個撿回塑料袋，慢慢往前走。到土地公廟時，彭鐵男一看旁邊沒有人，趕忙問：“痛不痛?”“痛得要命!”妹妹的眼睛和鼻子都很紅，“看我跌倒也不來扶，笨!”哦!原來妹妹跌倒的時候，彭鐵男可以當她的哥哥。

彭鐵男還要記住很多事情，但他不一定記得住，他也不懂為什么要這樣，記住這些，多是為了彌補一點“缺憾”。不過跛腳說，不懂沒關系，很多時候，不懂才會快樂。

彭鐵男很快樂。他的快樂，讓我們知道，世界上這樣的人，即使他不懂你說什么，那又怎樣?我們同樣平等、快樂，這么聰明的你，當然會知道怎樣對他們。這樣，聰明人才真的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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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跑馬場老板》[澳]帕特里夏·賴特森

人民文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