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健,你小子究竟來不來?”電話里的聲音很沖,語氣也很急切。
劉小健握著手機,不敢發火。今晚王大民好心好意作東請客,大家又一直相處融洽,怎么好意思還嘴呢。
“好吧,我馬上到。”劉小健遲疑了一會兒,還是下定了決心。
“你何必為難自己?不高興就不去唄。”妻子一邊嘀咕著,一邊給劉小健披上棉衣,“到了永昌,就有你好受的了。”
路上,劉小健騎著自行車,穿行在紛紛揚揚的雪花之中。行人極少,一排排汽車射出強烈的燈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他媽的!這些司機真缺德!硬是不開近燈,叫人如何看路!又轉而一想,自己往日開車也常常這樣,不免苦笑了一下。唉!真是此一時,彼一時也!
騎了一段路,劉小健的身上漸漸熱乎起來。可是他的身上,已經飄滿了一層白雪。他停下車,站在原地跺了跺腳,又摘下帽子抖了幾下。
“劉師傅,你的車呢。”一輛小車停在了身邊,從車上走出一個高大的漢子,大聲地詢問道。
不用看人,憑嗓音劉小健就能斷定,眼前的漢子是縣衛生局局長。何副縣長分管文化、教育、衛生等工作多年,作為他的司機,劉小健自然常和局長們打交道。
“唉。何縣長開走了。”劉小健毫不掩飾內心的郁悶。
“這大雪天的,要不,我送你一段。”局長很熱情,接著笑著解釋道,“不管怎么說,我們還是麻友嘛。”
劉小健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現在的領導司機真是難當,除了會開車,還得學會其他本事,比如打麻將、打撲克、唱卡拉OK等等,因為缺人時必須湊上數。
以前,干部換屆,心里忐忑不安的總是領導,與司機不搭界。不知從何時開始,領導們調動時,都時興帶司機。于是,司機們也就隨遷了。按司機們自己的說法,這是另一個層次的“換屆”。
前兩次,劉小健的領導都能換到較好的位置。水漲船高,劉小健也樂得優哉游哉!沒想到,這一次換屆何副縣長很不走運,不但沒有提拔,而且交流到全市最偏遠的永昌縣。
“走吧,我這人最看不起人走茶涼。”局長拍拍劉小健的肩膀,就要動手扛自行車了。劉小健一下子驚醒過來,忙推辭道:“謝謝局長,我還是自己去吧。”他跳上車,飛快地向著酒店奔去。
酒席果然豐盛。王大民滿面春風,坐在中央。劉小健端著酒杯,面對面地向著他微笑道:“大民,祝賀你。這一次王縣長提拔為副市長,你也跟著到了市里。以后要多關照我們哦。”說完,小健一飲而盡。
王大民接口道:“小健這杯酒,我一定喝掉。這一次換屆,就是虧了小健。”劉小健一聽這話,臉色立馬暗了下來。他環視全桌,縣政府七八個縣領導的司機,就數他這一次調動最遠。更何況永昌地處山區,路途崎嶇。作為一個司機,無疑增大了工作難度,也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王大民喝完后,大家也爭先恐后地輪流敬劉小健。這一次,常務副縣長調任泰豐縣縣長,他的司機劉四華曾和劉小健住隔壁,兩人私交甚好。他高舉酒杯,真誠地說:“小健,哥們敬你一杯。你心里如果不痛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向何縣長說說,還是留在本縣吧。”
“是啊,是啊。”大聲附和的是楊曉。他將隨同升任常務副縣長的艾依春,調到全市最富裕的廣和縣,心里一直美滋滋的。
“這怎么行?”王大民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小健跟著何縣長少說也有八年了,與何縣長的感情這么深,能說斷就斷嗎?”
“這倒是,算了,我自罰一杯。”劉四華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領導憑什么要我們隨調?還不是信任我們嗎?”王大民意猶未盡,借題發揮道,“以后,這樣的話就不要隨便說了。你說呢,小健?”
“山不轉哪水在轉,水不轉哪云在轉……”劉小健剛要回答,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唱了起來。他拿起一看,忙做了個“閉嘴”的手勢。大家停了口,都眼睜睜地盯著他。
“何縣長,有什么事嗎?”劉小健的聲音聽上去不太自然。
“沒什么要緊事。小健啊,這次換屆,我調到了永昌。想來想去,我覺得讓你夫妻倆兩地分居不合適,所以我想讓你留下來……”
“不要緊,不要緊,何縣長,我可以跟你去永昌。”劉小健沒等何縣長把話說完,趕緊表明自己的態度。
“不對吧,小健,我好像聽說你老婆這一次不太樂意呢。”何縣長似乎在斟詞酌句,慢吞吞道,“你也清楚我的性格,我絕不會強人所難的。你們夫妻倆還是商量商量,再說吧。”
“何縣長,這純粹是謠傳。不管如何換屆,我都跟著你。你到哪,我也服務到哪。不但我心里一百個樂意,而且我老婆也是一樣,一百個樂意!”劉小健拍著胸脯,大叫道。
當晚,劉小健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西裝革履,端坐在副駕駛位上。后排坐著他的妻子,身穿白色的連衣裙,一塵不染,笑容可掬。而司機卻換成了何縣長,一臉的疲憊和茫然…… 作者簡介:郭志鋒,男,供職于江西省萬安縣文化廣播電視新聞出版局,曾發表各類文學作品七百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