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很多年輕人來講,路遙的名字既陌生又遙遠。但對于上世紀七十年代以前出生的人來說,路遙卻是一個了不起的名字,它被深置于許多人的記憶中,回味著,就像咀嚼一個遠久的夢。
而對我來說,路遙卻永遠是一個親切的鄰家大哥哥,雖不曾走近過,也永遠沒有離開過。
三十多年前,我隨父親住在陜西省文藝創作研究室的院子里(陜西省作協大院的前身),當時的我還是一個小學生,常在院里看到一個不愛說話的中年人。有一天,我發現小我三歲的妹妹竟迷上了畫畫,整天拿著一支紅藍鉛筆畫來畫去,那個教他畫畫的人就是院子里常遇到的那位中年人,原來這個中年人跟妹妹交上了朋友,妹妹稱他為大朋友,他稱妹妹為小朋友,畫畫的筆和紙也都是“大朋友”給的,于是對妹妹的這個大朋友有了好印象。后來才知道,“大朋友”的大名叫王路遙,在《延河》月刊工作,“大朋友”也不是中年人,只是看起來有點老成,實際年齡還不到三十歲。大朋友那時自己還沒有孩子,卻很喜愛小孩子,他會問妹妹一些很好玩的問題,例如,你喜歡××還是××啊?你覺得××(一位當時還沒有平反昭雪的名人)是好人還是壞人啊?不諳世事的妹妹脫口說出自己的答案時,路遙會耐心地給她講:其實××是好人,你長大了就明白了……后我們搬家離開了作協大院,從此再也沒有見過路遙,妹妹卻總是記得大朋友王路遙,也記得他的承諾:他說我有繪畫天賦,等我長大成了畫家,他要給我寫一本書。然而因著路遙的英年早逝,這個承諾永遠不可能兌現了。
后來因為《人生》被拍成電影并在全國熱播,路遙一下成了名人,年少的我和妹妹也沒有機會再見過路遙,聽父親說在外開會時,遇到路遙,路遙還是很關心地詢問妹妹的情況。
隨著路遙的成名,他的作品也以各種形式在傳播著,但對我和妹妹來說,他永遠只是一個親切的鄰家大哥哥,很難把他與一個大作家、大名人聯系起來,路遙的作品也讀過,作品改編的電影也看過,但那一切都與我們心目中的路遙沒有太多關系。
二十年前的十一月,路遙在初冬的寒風中離開了我們。他走得太早、太突然!正值盛年的他,一定會有很多的遺憾,很多的不舍與不甘。但現實是殘酷的,生命對每個人來說,沒有回頭路。路遙走了,留下了他的作品。他的作品如今代替路遙流傳著、悠遠著、激勵著許多失落的心,見證著那一段特定歷史時期,人們的平凡與不平凡。
聽說路遙的英年早逝是過度的勞累造成的。看到這些,我心里真的很難過,如果只有用生命的代價才能換取那些充滿力量的作品,是不是過分殘忍了些?我寧肯沒有那些震撼人心的作品讀,也不希望這樣一位善良、親切的鄰家大哥哥離開我們。
三十年過去了,如今路遙被很多人紀念著,人們被他留下的作品感動著……然而路遙帶給我的與其說是感動,不如說是懷念。當年的星星點點是那么平凡,平凡得不值一提。但時至今天,說到路遙,我所想到的仍是一個樸實的青年人在最平凡的日子里給予一個小女孩無私的關愛與鼓勵。
作為一個晚輩,我不敢對這位文壇巨人的作品妄加評說。但相信讀過的人自有公論,感謝曾與路遙有過篤厚交情的高玉濤社長策劃了本期的“紀念著名作家路遙去世二十周年專題”(詳細內容見本期),為此高社長不辭勞苦,從北京到陜北又到西安,沿著路遙當年走過的地方一路走訪、考查,令人感動。由此,也使我有機會與《收藏界》的讀者朋友們一起在此緬懷這位文壇巨人。